水下是另一个世界。昏暗，浑浊，芦苇的根系像纠缠的鬼手，从水底淤泥里伸出来。成才摸索着前进，手在淤泥和根茎间探路。吴哲跟在后面，动作同样谨慎。
三十秒。肺开始发胀。前面出现一道倒下的枯树，树干横亘在水道中。成才示意吴哲，两人从树干下方钻过。粗糙的树皮刮过背部，作训服被扯开一道口子。
五十秒。眼前开始出现黑点。成才知道，这是缺氧的前兆。他加快了动作，手脚并用地在淤泥中蹬踏。方向感在水下变得模糊，只能凭之前记下的方位硬撑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水流的变化。很轻微，但确实存在——有什么东西从左侧快速接近。
成才猛地转身，右手已经摸向匕首。浑浊的水中，一个模糊的阴影正朝他冲来，速度极快，带起一串气泡。
不是鱼。是人。
老A的水下伏兵。
成才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毫不犹豫地挥出匕首，但水下阻力让动作慢了半拍。对方显然更适应这种环境，灵巧地侧身避开，同时伸手抓向成才的氧气软管——如果这是真实战斗，这一下就能要命。
成才顺势下沉，脚蹬在淤泥上，借力向上蹿，试图脱离接触。但对方如影随形，再次缠上来。近身缠斗在水下是致命的，耗氧量急剧增加。
成才瞥见吴哲也从侧面靠过来，但另一个阴影截住了他。二对二。
时间不多了。再拖下去，要么缺氧昏迷，要么被迫上浮暴露。成才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，最后定格在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上。他不再试图摆脱对方，而是猛地向前一扑，死死抱住那个“敌人”，同时用尽全力向水面蹬去。
两人纠缠着破水而出。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，成才看到自己正处在硬地边缘，距离预设的伏击点不到二十米。而抱着的人，正是齐桓。
齐桓被这突如其来的上浮弄得一愣，但反应极快，手肘猛击成才肋部。成才闷哼一声，却不松手，反而借着冲力，把齐桓狠狠撞向岸边泥地。
“跑！”成才对同时浮出水面的吴哲吼道。
吴哲没有丝毫犹豫，像条鱼一样窜上岸，朝硬地对面那片树林冲去。那里，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，隐约闪烁着微弱的信号灯——发射器。
齐桓的队友也从水里冒头，想去追吴哲。成才松开齐桓，反身扑向那人，两人滚倒在泥浆里。
“你他妈的——”齐桓骂了半句，爬起来，但没去帮队友，而是举起手里的激光模拟枪，对准了成才。
成才僵住，躺在泥里，看着那个代表“死亡”的红点在自己胸口晃动。
“你完了。”齐桓说，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成才喘着粗气，泥水从头发上滴下来，流进眼睛，又涩又疼。但他扯了扯嘴角：“值了。”
齐桓扣下扳机。成才背心的感应器发出“嘀”一声轻响，代表“阵亡”的红色小灯亮起。
几乎同时，远处树林里，吴哲的手碰到了树洞里的发射器。他按下了关闭按钮。代表任务完成的绿色信号弹，嗤一声射向低垂的雨空，炸开一小团绿烟。
泥浆地里，一片寂静。只有雨声，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。
齐桓放下枪，看着成才，又看看远处站在树林边、同样浑身湿透、但手里举着发射器的吴哲。然后，他按了下耳麦：“B区伏击组，任务失败。目标二获取发射器。完毕。”
他走到成才身边，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浆、胸口闪着“阵亡”红灯的观察兵。
“用自己换一个发射器，”齐桓说，“还搭上一个队友（指水里那个被成才扑倒的老A队员）。划算吗？”
成才慢慢坐起来，抹了把脸，泥浆糊得更匀了。
“发射器拿到了。”他说，“我‘死’了，但吴哲活着。小组没全灭，任务完成。这是最优结果。”
“最优？”齐桓蹲下来，平视他，“如果你‘死’了，吴哲一个人，能不能带着发射器安全撤离？这片区域还有其他巡逻队。你赌他运气好？”
“吴哲的综合评分，野外潜行和反追踪是强项。”成才迎着他的目光，“我评估过，他独自脱身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。加上发射器获取带来的分数，小组总分依然能过及格线。”
齐桓看了他几秒，忽然笑了，不是平时那种冷笑，而是一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。
“你他妈的，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算。”他站起来，对水里那个刚爬起来的队友摆摆手，“行了，收队。你，”他指指成才，“‘阵亡’人员，自己走回集结地。二十公里，不准搭车。”
成才撑着膝盖站起来，立正：“是。”
齐桓带着人走了。成才站在泥潭边，看着那点绿色烟雾在灰蒙蒙的雨空中渐渐消散。吴哲从远处走过来，把发射器递给他。
“你的。”吴哲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