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,或者说,现在的成才,趴在烂泥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就在三秒钟前,他还是个在电脑前重温《士兵突击》的普通观众,现在,他成了那个在原著里做出最残酷选择的人——在距离终点线仅剩几百米时,他放弃了受伤的伍六一,独自冲向了老A的入场券。
不。
不是“成了”。
是“正在成为”。
“成才!成才!”伍六一沙哑的吼声从身后传来,那个铁打的汉子,膝盖严重扭伤,却仍然用手扒着泥地向前爬,每一步都疼得面目扭曲,“你跑!别管我!快跑!”
这是电视剧第七次选拔的最终场景。前方,许三多正试图背起伍六一,两个人像纠缠的伤兽,在泥泞中一寸寸向前挪。更远处,终点线旁站着袁朗,那个将彻底改变成才命运的男人,正冷眼旁观这一切。
原著剧情在成才脑中炸开:他冲过终点,拿到了名额,却在最后的审查中被袁朗彻底否定——“你太见外了……我们不敢和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。”
然后是被打回草原五班,是漫长的自我放逐,是险些再也回不到主流。
雨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但更疼的是这具身体里汹涌而来的记忆——新兵连的较劲,钢七连的竞争,和许三多那种笨拙却执拗的友谊,对伍六一这个强硬班长的敬畏……所有这些,此刻都成了李成必须背负的、滚烫的真实。
“成才!你他妈等什么呢!”高城的声音从步战车里传来,隔着雨幕依然能听出那股焦灼和愤怒。
只剩下两个名额了。
如果他冲过去,就是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。
如果他不冲……
“转。”李成——成才,在泥泞中低声说,不知是自言自语,还是在对这荒谬的命运下达命令。
他撑起身体,没有向前,而是转身,踉跄着跑向那两道纠缠的身影。
“你干什么?!”伍六一的眼睛瞪得血红。
许三多抬起头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:“成才?”
成才没回答,他蹲下身,用尽全身力气把伍六一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。这个动作让伍六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“三个人,”成才喘着粗气,雨水从他咬紧的牙关间迸溅,“要进一起进。”
“你疯了!名额只剩两个了!”伍六一想推开他,但受伤的身体使不出劲。
“那就都别进。”成才说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。他看向许三多:“三多,另一边。”
许三多愣了一秒,那双永远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。他用力点头,架起伍六一的另一只胳膊。
三个人,两个健全的架着一个重伤的,在最后的几百米泥泞中,以一种近乎荒诞的速度向前挪动。每一步都沉重如铅。
终点线旁,袁朗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他身边的齐桓低声道:“他们这是……”
“找死。”袁朗说,但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某种审视的锐利。
步战车里,高城一拳砸在车壁上,骂了句什么,然后死死盯着那三个缓慢移动的身影。
雨更大了。
时间在泥浆的拖拽中被无限拉长。成才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,能感觉到伍六一身体因疼痛而无法控制的颤抖,能看到许三多脖子上暴起的青筋。
远处,已经有人冲过了终点线。一个,两个。
名额满了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
一步,两步,泥浆淹没脚踝,又挣脱。伍六一在低声咒骂,骂成才傻,骂自己拖累,骂这该死的选拔。但骂着骂着,那声音里带上了哽咽。
终于,在计时器跳到最后一秒前,三个人一起栽过了那条象征胜利与绝望的界限。
他们倒在终点线另一侧的泥水里,像三条濒死的鱼。许三多还在哭,无声的,肩膀一耸一耸。伍六一闭上了眼睛,雨水打在他紧抿的嘴唇上。
成才仰面躺着,雨水冲刷着脸,他突然笑了,笑声混在雨声里,几不可闻。
袁朗走了过来,靴子停在成才头边。
“为什么?”袁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不高,但穿透雨幕。
成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撑起上半身,看着这个将决定他未来——或者说,已经决定了他未来——的男人。袁朗的表情很平淡,但那双眼睛像刀子,能剐开所有伪装。
“报告,”成才说,声音因为力竭而沙哑,“三个人一起出发的,就该三个人一起到。”
“即使明知道名额只有两个?”
“那是不确定的事,”成才直视着袁朗,“但确定的是,我不能把战友扔在半路上。”
有那么几秒,只有雨声。袁朗蹲了下来,和成才的视线平齐。这个距离,成才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——狼狈,疲惫,但眼神是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