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杰斯……”
维克托怔住，盯着眼前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，喉结滚动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
“我想，我们或许该重新做回朋友。”
杰斯喘了口气，虚弱一笑，却又立刻补上一句：“不过眼下，还是先当好战友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两人手臂猛然交扣——肘关节相抵，指节绷紧，这是祖安与皮城最郑重的盟誓礼，一生只向最信任的人献出。
斗了三十年，彼此拆过对方十几次实验室，炸过对方七回地下管道……可他们心里都清楚：
对方，从来都是自己最懂的那个人。
“别急着谢我——还有活儿。”
苏奇将四张英雄卡推过去：辛吉德、狼人、蒙多、老鼠。
善恶难辨，脾性古怪，本是他打算亲自收拾的硬茬。
可真动手？怕是没谈拢就得血溅三尺。
不如交给维克托——既有技术威慑，又有谈判余地。成，则添四员猛将；败，他再出手也不迟。
毕竟……这几个都不是俊朗帅哥，苏奇真不想费劲打架。
剩下艾克和扎克——艾克暂且晾着，不急；
扎克嘛……那团软乎乎又讲义气的胶质生命，苏奇打算亲自登门，好好聊聊。
维克托扫过卡片，眉头微皱：其中几个，确实棘手。收服难，但搭把手、共进退，未必不行。
“行啦行啦！你们嘀咕半天，听得我耳朵发痒——该不会真有神明罩着咱们吧？”
小黄毛乐得直拍大腿，可嘴上更惦记另一件事：他想亲眼看看，那位传说中守护祖安与皮城数十载的风暴女神，究竟长什么样！
“为了明天，更好的明天！”
临别前，杰斯用力点头，目光灼灼。
面具下，维克托嘴角微扬，也重重一点头，目送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身离去。
接下来数日，皮城与祖安，彻底变了样——
皮城最大的广场中央，本该竖起英雄雕像的基座上，赫然矗立起一尊巍峨石像！
少女身形修长，素袍如云，长发似被无形飓风高高扬起，哪怕静立无声，也让人仿佛听见风掠耳畔、看见电光在她指尖隐隐跃动。
祖安也没闲着。维克托调来全部机械臂与熔炉，用合金与精钢，铸就一尊同模同款的钢铁巨像！
两座城市的人抬头仰望，满心疑惑：这究竟是谁？
答案很快揭晓——由皮城首席科学家与祖安首席工程师，联名发声：
她，是千百年来默默庇佑此地的风暴女神——迦娜。
一夜之间，“迦娜”二字，如疾风席卷大街小巷。
“你听说没？咱祖安，真有神明护着！”
“真有这事？诺克萨斯都没影儿，咱们祖安倒先供上神了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杰斯和维克托亲自发话，连发布会都开了！”
“听说叫迦娜……怎么一听见这名字，心口就发烫，眼眶也发热？”
“皮城最近风头最劲的苏老板，早拉着四大家族铺开慈善网，全是挂她名号干的！”
“扯淡！明明是三大家族——普洛尔早就被菲罗斯踢出圈了！”
“管它几家？如今祖安的烂泥巷、锈水管、塌桥窟窿里，谁家墙上没贴迦娜画像？谁家孩子不喊一声‘迦娜保佑’再咽下最后一口黑面包？”
“要是真有迦娜……求她伸手救救我爹娘吧，毒雾钻进肺里，咳出来的都是灰血……”
“我家娃才六岁，烧得说胡话都在念她名字……迦娜啊，求您垂怜！”
这场信仰播种，扎得极深。无数被逼到墙角的人，把最后一点力气押在了杰斯和维克托的话上——别无选择时，神谕就是救命绳。
祖安人活得像地底爬行的苔藓，吸不到光，却仍要仰头找光。他们只能把命，交给一句虚无缥缈的名字。
其实早有人信神，信的是符文大陆上执掌生死轮回的古老神祇。可祖安向来没有自己的神——没人替这座城说话，也没人肯为它落下一滴怜悯的雨。
从前不敢信，现在不一样了：连维克托那双冷冰冰的义眼、杰斯那副轰鸣作响的战甲，都齐刷刷指向同一个名字！
于是人们跪在铁皮屋顶、蹲在排污管口、趴在塌陷的桥墩上，一遍遍念诵那个名字，声音嘶哑却执拗，像用指甲抠着水泥地想挖出活水。
风暴女神啊，请劈开这铅灰色的穹顶，吹散这腐臭的浓雾，救救这座活埋在地狱里的城！
皮尔特沃夫与祖安的雕像前，人潮越聚越密，香火未燃，虔诚已沸。
就在这一天，终年不见天日的祖安，忽然——
风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