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景象，愣是把人钉在原地——哪有什么血池肉案？分明是一场浮华舞会：水晶灯垂落柔光，满厅绅士执杯浅笑，面具遮脸，谈吐考究，举手投足皆是皮城上流圈层最标准的腔调。
这哪是变态巢穴？简直比贵族沙龙还熨帖三分。
可越是衣冠楚楚，越像毒蛇披着锦缎——内里腐烂得越深。
“欢迎莅临。”
一对侍从悄然迎上，躬身致意，递来两块乌木镶银的号牌。形似拍卖槌旁的竞价牌，却无字无标，只余哑光质地硌着掌心。
随后宾客陆续围拢，开口便是典故叠着典故，句式精巧得像在朗诵十四行诗。苏奇一时怔住——相较之下，自己倒真像个闯进书房的莽汉，连袖口都沾着江湖气。
忽地，全场灯光骤灭。
唯有一束强光劈开昏暗，直直打向长桌中央。
那里端坐一名蒙面女子，露肩长裙勾勒出流畅曲线，颈线修长，姿态慵懒又凌厉，像一柄收在丝绒鞘里的弯刀。
不用猜，就是沃斯女伯爵。
“诸位，今夜‘螃蟹宴’启幕，请入席。”
她起身欠身，动作舒展如天鹅引颈，仪态无可挑剔，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镀金楼梯顶端接受万众仰望。
人群早已按捺不住，纷纷落座。苏奇与凯特琳也顺势坐在长桌一侧——整张巨桌铺陈如《最后的晚餐》那般森严对称，只是此刻无人交谈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。
“啪、啪。”
两声清脆击掌，如裂帛。
一群高挑侍女鱼贯而出，黑裙裹身，臂托银盘，步履无声。盘中之物甫一落桌，苏奇掀开盖布——一只硕大异蟹伏于冰晶之上，甲壳泛青灰光泽，螯钳狰狞，竟真有几分帝王蟹的磅礴气魄。单看卖相，倒叫人喉头微动。
“开胃之选，取自征服者之海的噬人蟹。”
沃斯声线微扬，带着蛊惑般的甜腻，“诸位早闻其名——肉质鲜腴，更蕴一丝……少女肌肤的甘冽气息。”
“滋味如何，全看它平日所啖何物。”
“放心，这批货，我亲手饲养逾百日，堪称此世最醇厚的一口鲜！”
她语速渐快，眼底跃动着近乎狂热的光。
凯特琳脸色霎时惨白，手中银剪“当啷”坠回盘沿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话里藏针，谁听不懂？——这些蟹，是拿活人血肉喂出来的。
她指尖发颤，筷子悬在半空，再难落下。
苏奇眉峰一压，方才尚存的食欲，瞬间冻成碎冰。
这女人，终于撕下最后一层淑女面纱了。
“二位……不合胃口？”
沃斯坐在斜对面，目光扫过满堂咀嚼欢笑，唯独他俩面前盘子纹丝未动，唇角笑意淡了三分。
“海鲜过敏。”苏奇摊手一笑，坦荡又遗憾，“主菜，我们候着。”
沃斯略一颔首，视线掠过尚未坐满的长桌，兴致明显蔫了几分。
“近来厄加特四处拉拢亡命徒，我麾下炼金男爵折损过半。”
“所以今夜特备几道‘重头主菜’，盼诸君慷慨解囊，助小妹渡此危局。”
她用餐巾慢条斯理拭过唇角，再度击掌。
这次登场的，是数名全副武装的半机械人。他们拖拽着一名少女穿过人群——皮肤晒成蜜色，五官锋利，眼神却像淬火的匕首，烧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桀骜。
少女被死死捆上铁十字架，手腕脚踝勒进皮肉，可她昂着头，脖颈绷出一道倔强弧线。
沃斯缓步上前，指尖几乎要贴上少女汗湿的额角。
“这位，比尔吉沃特海峡的海盗，普朗克船上的‘黑鳍鲨’，落单时被我们截获。”
“诸位细想——能在海洋霸主的心腹身上割下一块肉，该是何等酣畅淋漓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抽出一柄短匕，刀尖轻佻地划过少女左颊。
血珠沁出，她竟伸出舌尖，沿着刃口缓缓舔舐，猩红一现即隐。
少女脸上血痕未干，嘴角却猛地扬起一抹冷笑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：
“等着吧——普朗克大人，会把你们的骨头，一根根碾成灰！”
“呵……”沃斯轻笑一声，手指忽然捏住少女下颌，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，“他？怕是连自己棺材板都压不住喽。”
她松手退开，裙摆一旋，声如铃铛炸响：
“主菜竞拍，开始！”
话音落地，长桌轰然沸腾——
“一百五十万金币！整只打包，我要带回家慢慢拆解！”
“一百七十万，全归我！”
“二百四十万！”
“……”
“一千万！我只要她的心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