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死，是皮城上下心照不宣的幸事。
没人知道内情，只觉空气骤然一轻。
更令人意外的是卡密尔——她说话时语气沉静，尾音竟带了点温度，再不是从前那种毫无波澜的金属腔调。
科林夫妇也列席其中。
科林敢赌上自己那台老式蒸汽引擎发誓：四大家族一头雾水，他却心知肚明。
这事八成是苏奇干的，极可能亲手宰了斯蒂万，顺走源生水晶。
可怪就怪在——苏奇这几天一直住在他工坊二楼，吃睡如常，连根头发都没少。
若真是他动的手，以卡密尔护弟如命的脾性，早该派黑甲卫踏平他那间满是齿轮油味的小屋了。
可她眉宇间非但不见戾气，反而透出一种久违的松弛，像卸下了压了百年的铁枷。
这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。
入夜，苏奇正仰在软垫上数金币，窗棂忽地一响。
人影掠入，无声无息，落地如猫。
除了卡密尔，还能是谁？
她新换的关节泛着哑光钛合金色泽，两条腿刃锋刃更薄、弧度更锐，寒芒隐而不发，却比从前更叫人脊背发紧。
看来，她仍接过了首席密探的暗责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，继续守着菲罗斯家族的根基。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卡密尔抬手一抛，一块幽蓝宝石划出短促弧线。
苏奇眼一亮，伸手稳稳接住。
宝石不过拇指大小，通体澄澈，可那抹蓝并非染色所致——是内部奔涌的能量太盛，硬生生将透明晶体浸染成深海之色。
隔着外壳，他已感到一股灼热脉动，仿佛攥着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。
有了它，能做的事可就多了。
“就这一块？”
他挑眉，语气里带着点试探。
多来几块，奥莉安娜怕是能连夜焊出三套动力装甲，飞上云层都不带喘气。
“菲罗斯家族百年来，总共只炼出三枚。哈基姆带走一枚，我如今用着；斯蒂万送了一枚给沃凯奇；剩下这一枚……是最后一块。”
卡密尔摇头，语气平淡，却无半分敷衍。
苏奇心里清楚：她若真只剩一块，斯蒂万当年绝不会轻易送出——那家伙吝啬得连空气都想称斤卖。
既然肯给，说明库里还有存货。
一块就一块吧，总比空手强。
再过几天就要启程去恕瑞玛，途经卡密尔家族旧矿道，说不定能挖出几具水晶先锋残骸——到那时，能源还愁不够用？
“你在造海克斯科技心脏？”
“嗯。”
“给谁装？”
“祖安一个老人，快不行了。”
苏奇答得干脆。
这话要是让活着的斯蒂万听见，怕是当场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。
堂堂皮尔特沃夫皇族，竟不如一个祖安贫民巷里的病老头值钱？
在苏奇眼里，斯蒂万这一百年铁腕掌权，确实把皮城推上了技术巅峰，可那全是踩着至亲尸骨铺出来的路——他打心底鄙夷，更绝不会点头认账。
比起李维克——那个把半生熬成灰、只为护住女儿一寸安宁的老父亲，斯蒂万这所谓的“皮城皇者”，简直烂得透心凉！
“还有别的事？”
卡密尔转身欲走，脚步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一块源生水晶，不仅稳住了菲罗斯家族摇摇欲坠的根基，还掀开了尘封百年的真相幕布。这代价，未免太轻了。
“那个……你不介意的话……”
苏奇咧嘴一笑，小手灵巧地比划两下，指尖轻轻搓着，像在数金币的边角。
“拿着吧，身上就这些。”
她不是族长，账上能动的钱本就不多；但若真有用处，这些黄澄澄的硬通货，留着也不过是压箱底的摆设。
苏奇毫不推让，一把接过那叠厚实的金币卡，指尖一掂，心里就有数了——少说五千三百万。
“嚯，揣着五千万还喊‘就这点’？”
不过他向来有分寸：不占人便宜，也不许别人白使唤自己。
话音未落，他已从怀里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，递了过去。
“……是我？”
卡密尔目光凝在画面上，一时失神。
老实讲，比哈基姆当年一笔一划描摹的肖像，还要鲜活三分。
“想活得像个人样？往额头上贴一下就行。”
苏奇顺口点了点使用门道。
这么算下来，这恐怕是他卖过最贵的一张“皮肤”了。
五千万，天价。往后怕是没人敢碰这纪录的边儿。
卡密尔收好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