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——那边是喷泉池啊！”
深夜，卡密尔湿淋淋地推开了房门。
镜前伫立良久，她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身体。
自哈基姆离开后，她再没正眼看过镜子——怕看见那副被齿轮咬碎、又被钢铁缝合的躯壳。
原来，自己早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异类了。
她掏出苏奇给的卡片，目光落在上面两个字上，眉梢微微一蹙。
“魔女？”
迟疑片刻，还是抬手按了上去。
白光漫过，镜中人影缓缓清晰——从发丝到腰线，肌肤温润，轮廓柔和，再不见金属接缝与液压管路的冰冷痕迹。
唯独那双腿，依旧空荡荡地延伸进机械义肢的阴影里。
连这等神物，也补不回那一截血肉。
或许，这就是变强必须咽下的苦果。
好在，这张卡卸下了她脸上的铁面具。一百年了，终于能皱眉、能抿唇、能屏息——哪怕早已忘了笑该怎么扬起嘴角，哭又该怎样颤动喉头。
可她仍珍视它。
至少，镜中的自己，离哈基姆当年捧在掌心爱着的那个姑娘，又近了一小步。
“魔女？倒也贴切。”
“喂！咱到底啥时候出发捞人啊？”
“大哥你又瞎溜达到哪儿去了！”
“我都七天没开张了，手都发痒了！”
聒噪的小黄毛一路絮叨，忽见苏奇在一家窄巷工坊前刹住脚。
这地方他熟得闭眼都能摸进门，刚要开口介绍，屋里已飘出几声低语：
“序列……熵变……无限嵌套的递归结构……”
“咦？比原图还小一圈？”
穿越到符文之地以来，苏奇见过的英雄，几乎个个背负血债、拖着伤疤活着。
可眼前这位“怪咖”，却是整片大陆上少有的、被命运偏爱过的幸运儿——
没遭家变，没遇背叛，人生唯一一次翻车，纯属自己作死玩脱。
而那次“事故”，反倒送他一颗硕大无朋的脑袋，和远超常人的思维密度。
他，就是当代科学界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——黑默丁格。
玩家嘴里的“大头”。
身为约德尔人，他比波比还矮半截，却顶着一颗几乎占去身高的圆滚滚大脑袋。
红鼻子、翘胡子、焊工护目镜、再加一头乱如泡面的爆炸卷发——违和得让人忍不住想笑，又莫名心软。
苏奇对这英雄不算熟，平时极少选用。
但克隆大乱斗里，只要对面亮出他，队伍秒退一半——选人五分钟，投降五分钟，全程体验只剩窒息。
“哟！这不是伊泽瑞尔嘛！”
大头嗓音尖利，完全不像个老头子。
“嘿，老爷子，最近鼓捣出啥新玩意儿没？”
EZ熟门熟路地钻进工坊，东翻西找，活像回了自家厨房。
“上回顺走我三块GP-125驱动芯，钱还没结，又来顺东西？”
大头矮小的身影一晃，顺手抄起扳手甩了过去。
“哎哟喂！”
他压根不听惨叫，转头便盯住了苏奇。
“生面孔啊……提醒你一句，离那黄毛远点，准没好事。”
说完，咔哒一声换上新扳手，继续埋头敲打。
“大……黑默丁格大师，冒昧打扰，想请您出手造一样东西。”
苏奇蹲下身，将海克斯科技心脏的设计图和那块幽蓝流转的源生水晶，轻轻搁在工作台边缘——够高，也够显眼。
“哎哟，忙得很！小物件你去找科林，就在隔壁街口第三家。”
大头头也不抬，这类订单他向来懒得接，平日只醉心于那些烧脑的实验。
“您先瞧一眼图纸？”
苏奇笑意不减，顺势把图纸摊开，水晶也往前推了推。
“天呐——源生水晶！”
“斯蒂万那老棺材瓤子，上回还拍胸脯说菲罗斯家早就断货了！”
“哦……对，他好像已经凉透了。”
“小黑毛，你打哪儿淘来的？！”
大头一把攥住那块源生水晶，镜片后那双小眼睛骤然睁得滚圆，活像两颗要迸出眼眶的玻璃珠，恨不得扑上去用舌尖把每道棱角都舔个透亮。
“小黑毛？哈哈哈哈！”
EZ站在一旁，刚听见大头喊出这称呼，当场笑得直拍大腿，肩膀都在抖。
“砰！”
又是一把扳手飞了过来——不过这次甩手的可不是大头。
“大头，我叫苏奇，不是小黑毛。”
苏奇绷着脸开口，话一出口才猛地意识到：自己刚才顺嘴也喊了人家“大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