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组长，这是党务处情报科科长徐龙的全部底档。”
“请您过目。”
眼下金陵城的局势，早已和去年判若云泥。
尤其是陆晨入主分处以来，联手总处重拳出击，一举捣毁岛国潜伏多年的谍报网络。
敌方元气大伤，骨干凋零，短时间里连喘息都费劲，更别说兴风作浪。
于是，上下一致调转枪口——工谠，成了军情调查处当前压倒一切的头号目标。
可对陆晨而言，这局面并不轻松。
自己人（蓝）围猎自己人（红），无论哪边倒下，流的都是同根的血，留的都是洗不净的疤。
他无力扭转时代洪流，只能顺势而为，在夹缝中稳住脚跟，一边周旋，一边蓄力——静待机会，向上攀爬。
想在这潭浑水里寻一方干净立足之地？谈何容易。
除了内部暗流激荡、派系倾轧之外，他们即将撞上的最大壁垒，未来数年绕不开的死对头，只有一个——
党务处！
为此，陆晨早命占军布下耳目，全面摸排党务处动向，尤其紧盯那些“扎手”的人物，未雨绸缪，步步为营。
而这位徐龙，正是党务处近年倾力打磨的尖刀。
徐龙，浙省嘉城人，三十三岁，徐老板嫡传弟子，二十一岁黄埔毕业，旋即赴战车国（德）接受系统化特工训练。
各科全优结业，回国即入党务处，五年间屡献奇策，尤以去年寒冬借陈伟为饵，诱出“星火”与猎狐小组正副组长的整套布局，全由他一手推演、落地。
此人忠诚如铁，手段凌厉，短短数载，便将处内几股山头势力一一压服，令整个党务处拧成一股绳。
徐老板是定盘星，他徐龙，就是那根压舱的铁脊梁。
明面上只是情报科科长，实则行动科调度权亦在其掌中，一言九鼎，雷厉风行；底下人提起他，无不噤声屏息，心存忌惮。
“看来，这个徐龙，将是咱们今后很长一段路，必须正面硬碰的对手。”
听完汇报，陆晨缓缓合上档案，语气平静。
“这次分处挂牌，动静太大，党务处不可能没盯上。”
“喏，楼下茶楼靠窗那个穿灰褂子的，还有街对面假装看报的那位——八成，就是他们的人。”
他顺手给自己沏了杯茶，踱到窗边，吹开浮沫，浅啜一口，神色淡然。
占军眉头一拧：“组长，要不要让弟兄们过去敲打敲打？”
陆晨摆摆手：“不必。敲了，他们换身皮照样来；赶不走的影子，不如索性亮出来。”
“他们想探我们的底，我们何尝不想摸清他们的路数？”
“那就各盯各的，各走各的道——彼此心里有数，反倒省心。”
“明白！”
占军应声低头，随即接着汇报道：“对了组长，今早伟强传来消息——党务处在西城警察局周边，新添了好几个暗哨。”
“形迹可疑，像是在守株待兔。”
陆晨眉峰一蹙。
风筝小组的联络通道，正是经由西城警察局中转。此时此刻，党务处蹲守那里……是陆医生身份暴露了？
党务处的人，到底在西城警察局盯谁？
占军答道：“这事儿我问过伟强，他说是党务处前两天派人到警察局，亲手递了通缉令。”
“那通缉令只在警局内部传阅，压根没往外放风。”
“据说是盯上了几个工谠的行踪——人刚露头就暴露了，让警察局配合围捕。”
“尤其要严查几人的口卡，但凡在街上被盘查出来，当场锁拿。”
陆晨听了，眉心微蹙，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。
民国二十六年的金陵，身份凭证五花八门：军官证、行医执照、公务人员通行证……名目繁多，各管各用。
这些证件，就是活生生的“出身履历”，一掏出来，来路清清楚楚。
而寻常百姓没这类特许凭证，便只能靠两张薄纸撑腰——一张是“口卡”，专管个人，相当于如今的身份证；另一张是“户卡”，管的是整户人家，登记着人口、籍贯、迁徙去向。
外地来金陵谋生的，若办不下正式证件，就得先领个“良民证”——说白了，就是临时身份牌，得找本地雇主或保甲盖章才作数。
这事，归警察局管；西城这一片，自然由西城警察局兜底。
眼下党务处把通缉令捂得严严实实，只塞进警局抽屉，连报馆都没惊动。
明摆着不想打草惊蛇，打算暗地里撒网、闷声收鱼。
那几个已暴露的工谠，此刻怕是连影子都不敢投在街面上，正蜷在阁楼夹层、灶台后头、废弃祠堂的供桌底下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