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志豪急得额角冒汗：“陆长官，您路子广、手腕硬，帮我们想想辙！”
“只要能把我哥捞出来，这条命我都给您！”
“还有这些——全是孝敬您的心意！”
他哗啦掀开礼盒盖子，里面码着翡翠镯子、金佛挂件、沉甸甸的大金锭；
又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纸契，手指发颤：“这是张家在金陵城内外的七处铺面、十一亩良田的地契房契……全归您！”
陆晨目光掠过张志豪递来的那一叠房契地契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——山城的红印赫然在列，墨迹未干似的醒目。
他原对这些砖瓦木石毫无兴致。金陵城风雨将至，大灾劫数近在眼前，房产再厚，也不过是废纸一堆。
可山城二字一入眼，他眉梢微扬，心口忽地一热。
迁都已成定局，山城就是下一站。他早盘算好了，开春就着手置办落脚点；若等炮火一响、人心惶惶，粮价翻着跟头涨，哪还轮得到你挑拣？
张志豪这趟送来的，不是几张纸，是雪中送炭的活路。
“你们米行，怎么手伸得这么远，连山城的铺面都攥着？”
陆晨语气不重，却把人问得一凛。
张志豪腰杆立刻矮了半寸，声音放得又软又稳：“回长官，内人是山城人，老丈人也是那边响当当的米商。”
“当初我们兄弟在金陵扎下根，全靠老丈人暗中托了一把——粮源、人脉、码头批条，样样都是他搭的桥。”
“所以两头开店，一头在金陵卖米，一头在山城囤仓，图的就是个稳当。”
陆晨听完，嘴角略略一松：“怪不得。”
顿了顿，又笑道：“都说山城姑娘手巧心细，疼人不藏私，今日一听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张志豪忙低头应和：“可不是嘛，陆长官！嫂子眼下急得整宿合不上眼，茶饭不思。”
“托了多少门路，军情调查处那边铁板一块——知道是您经的手，连个招呼都不敢打。”
“我这才硬着头皮，亲自登门来求您。”
张开阳这案子，确实烫手。
人未必通敌，可米行里窝着一窝特务，确凿无疑；更糟的是，那帮人刚动过刺杀总署蒋总的念头——天大的罪名，压下来能砸碎骨头。
就算最后洗清嫌疑，牢里熬上三个月，人也只剩半口气了。（那地方，进去容易，出来得看阎王爷收不收命。）
陆晨没接话，踱了两步，袖口擦过窗棂，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挪移。
片刻后，他转身直视张志豪：“放人，不是不行。”
案子是他亲手布的局，报告是他亲笔签的字，底下的破绽在哪、怎么绕、何时补，他闭着眼都能画出一张图。
难的不是操作，是值不值得费这番功夫——得看对方肯掏多少诚意。
张志豪一听这话，喉结上下一滚，眼睛顿时亮了：“陆长官！您只管开口，刀山火海，我兄弟俩替您蹚！”
“只要我哥能活着走出那扇铁门，什么条件，我都认！”
陆晨颔首：“好。”
“山城的房契，我全收了；金陵的，你们留着——留着守家业。”
“救人要疏通关节，钱，你得备足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不疾不徐：“这个数。”
张志豪试探道：“二十万？”
陆晨唇角一翘：“对，美金。”
张志豪身子晃了一下，但只一瞬，便狠狠咬住后槽牙，重重点头：“成！明早日头一露，一分不少，全送到您手上！”
“第二桩事——我要入股你们米行，占五成干股。”
“另外，还得劳烦你们，替我办件事。”
张志豪愣住，随即心头一松：这哪是敲竹杠？分明是递救命符！
眼下米行被特务案拖垮，生意冷得掉渣，大小势力又像闻到腥味的狼，围着转圈打主意。五成利虽高，可有了陆晨这尊真神坐镇，谁还敢伸手？
从前也请过“照应”，结果真碰上硬茬，那些人比兔子跑得还快。
这一回，他心里清楚：该换船了，换一艘能劈开风浪的铁甲舰。
“长官您吩咐！”
“东西南北四城，所有铺面，明日一早，贴告示。”
“凡提供可疑人物线索者，查实即赏大米——不管线索大小，有用就发。”
“小到一句闲话、一个眼神，大到一张脸、一个名字，有料就给米，有米就能煮粥——粥热乎着端上桌，立马能喝。”
“米钱，从我那份分红里扣，多扣少扣，你说了算。”
米行在这年月，就是人潮最汹涌的渡口。
有米行的地方，必有人市、有街坊、有消息流——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