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一一应下，在几股势力间稳稳穿行，谁也不冷落，谁也须周全。
说实在的，寻常人哪轮得到这般厚待？能让这么多顶流人物记挂于心，本就是种无声的嘉许。
最让他意外的是柳南风那顿晚饭——对方竟破天荒请来了张奉先。
张奉先头回踏进柳公府邸，激动得手足无措，眼神亮得像点了灯。
可没人知道，柳南风邀他赴宴，不过是因三个月前陆晨随口一句闲谈。
柳南风自知根基尚浅，便打起“情谊牌”，借张奉先搭桥铺路。
殊不知，那番话全是陆晨信口编排的……咳，不提也罢。
初三这天，陆晨做东，包下整座凤仙楼，宴请全体行动队兄弟，连付伟强都拄着拐杖来了。
这一顿吃得敞亮、痛快、毫无拘束——自家兄弟，何须端着？
酒肉管够，笑闹由心，今晚账单，全记在陆公子名下！
如此高调之举，自然早被上头看在眼里。
可他们会插手吗？
这年头，手握实权者，哪个兜里真正干净？单靠那份薪俸过活，怕是连妻儿温饱都难保，更别提体面日子。
如今陆晨正当风口浪尖，背后站着几位硬核大佬，谁敢不开眼撞上来讨晦气？
酒楼里，厅堂上下摆满席面，山珍海味堆叠如山，烟酒琳琅满目。
陆晨端着酒杯立在二楼围栏边，举杯朗声道：“这一杯，敬诸位兄弟！没有你们扛枪流汗、出生入死，哪有我陆晨今日站在这里？干！”
话音未落，杯中酒已倾尽入喉。
“哈哈哈，队长太谦啦！咱们不就是跟着你混饭吃的嘛！”
“我现在能挺直腰杆走路、领勋章戴绶带，全靠你撑着啊！”
“来来来，大伙一起，敬咱陆队长一杯！”
底下吆喝声震屋梁，付伟强也颤巍巍举起酒杯，朝楼上遥遥一敬，仰头饮尽。
“哈——！”
千言万语，尽在这一声长啸里。
短短三个月，他们从街巷里被人唾弃的“臭脚巡”，一跃而成登报表彰、百姓夹道相迎的“金陵功臣”。
这辈子，值了！
“嘟——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“笃笃笃——！”
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楼内觥筹交错，热浪翻涌；楼外焰火升腾，炸裂长空。
初三夜，金陵西城烟花盛放，三大商行联袂主办“红灯会”，整条街巷浸在暖光与硝烟香里。
这一年，西城的夜空，美得让人屏息。
西城角落，一座荒废的旧厂深处，陆医生与郑队长并肩坐在地上。
陆医生从竹篓里抖开一卷草席铺平，又从菜篮中一样样取出小菜摆好。
当那碗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搁上席面时，他忍不住凑近猛吸一口，随即咧嘴一笑，瞅着郑队长乐道：“瓜娃子，今儿你可是撞上大运喽！”
望着满席家常菜，素来绷着脸的郑队长，眼角也漾开了笑意。
四年潜伏，三年受训，一年卧底，风霜刻进骨头缝里。
唯有每年除夕夜，与老陆围席而坐、粗瓷碗里盛满热汤的这一刻，才是他卸下所有伪装、真正喘口气的时辰。
“嚯，菜还真不少啊，哈哈！”
“对了，有酒没？”
陆医生笑着点点他额头，爽朗道：“还用问？”
“菜都上了八样，能缺酒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伸手探进菜篮夹层，拎出一瓶玻璃瓶装的“牌子”酒。
“为配得上这顿团圆饭，我可是豁出去了——专程跑老字号买了瓶汾酒，贵得我心尖儿直抽抽！”
陆先生话音未落，已俯身从竹篮里拎出两坛酒来，“一坛是窖藏多年的花雕，一坛是散装的高粱，兑着喝，劲儿匀，不上头。”
郑队长早把酒壶搁在桌上，麻利掀开泥封，酒香霎时漫了出来。
陆医生正将粗瓷碗、竹筷、小碟一一摆齐，郑队长已抄起酒壶，先给陆医生斟满一碗，再给自己倒得冒尖。
“哎哟喂——够啦够啦！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，你这可倒得快赶上浇地咯！”
郑队长充耳不闻，笑得眼角堆起褶子，端起碗就嚷：“老陆，新年大吉！来，干了这一碗！”
陆医生咧嘴一笑，嘿嘿声里透着由衷的舒坦——每年就数此刻最熨帖，心口热乎，浑身松快。
他一把抄起碗，“好嘞，碰！”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，两碗相撞，仰脖灌下。
“哈——！”
陆医生抬袖抹了把嘴，郑队长又提壶续上，顺手拈起几粒油亮酥脆的花生米，咔嚓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