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他赴死起，连锁反应便已启动——暴露的谍网组长必将落网，而课长刻意挑中的，全是意志松动、骨头偏软的小组。
只待组长被捕、受刑招供，便会吐出一个“炸毁军需处”的假计划，再把手下名字一个个抖落出来。
供得越全，谎言越真；牵扯越广，军情处就越笃信：东城军需处一号仓库，就是敌人的命门。
到那时，整个调查处的精力，将如飞蛾扑火，尽数倾注于东城。
此计，名曰“伪攻”。
古称“死间”——以己方性命为饵，诱敌深信不疑，在胜利幻觉中步步堕入彀中，最终按我节奏，走向覆灭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短促有力，情报员已立于门外。
“课长，金陵急电。”
“念。”
“哈依！”
“据东城眼线亲见，佐藤大佐于范粤轩酒店三楼引爆炸弹，壮烈玉碎！”
课长神色未动，指尖缓缓摩挲杯沿，又拎起青瓷酒壶，启封，将清酒汩汩倾入桌面，酒液漫过木纹，蜿蜒如河。
“佐藤君，你这一死，不是终点，是序章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——死，也要死得光芒万丈。”
“你说过，人生苦短，宁做刹那焰火，不作尘埃枯草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此刻，你正是引爆金陵城的第一簇火星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霍然转身，面向大门，目光如冰刃出鞘，一字一顿：
“双面狐猎杀计划，即刻启动。”
佐藤炸开的瞬间，已无全尸，只剩几块焦黑残肢，混在碎砖与血雾之中。
紧随其后的突击队员全被掀翻在地，无一生还，尽数倒在了血泊里。
戴老板立于远处高楼窗边，冷眼俯视着这一幕，唇角微扬，声音却像冰碴子刮过铁皮：“死得这么痛快？倒便宜他了。”
“有钱啊。”
“属下在！”
“立刻封锁现场！调人手过去，一寸一寸扫干净，别留半点蛛丝马迹。”
“殉职兄弟的身后事务必妥帖，抚恤金加倍，亲自送到家属手上。”
“还有——那三具岛国间谍的残骸，哪怕炸成了碎渣，也得给我一并运回军情调查处。”
佐藤最终服毒自尽，这个结局，戴老板心里早有预判。
毕竟，能被特高课钦点派来金陵执行“启明计划”的骨干，对本国的效忠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既然逃生无望，横竖是落网，那自我了断，便是他们最体面、也最利索的收场。
虽未能借佐藤这条线顺藤摸瓜揪出更多潜伏小组，但一举端掉两个间谍组、再加佐藤本人伏法，此役已称得上战果赫赫。
可谁也没料到，郝有钱前脚刚领命下楼部署善后，李君就一头撞了上来，额角沁汗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跑这儿来干啥？”
“不是该在临时审讯室盯着那几个活口吗？”
戴老板眉峰一挑，脸上掠过一丝意外。
李君扶着门框直喘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语速急促又亢奋：“处……处座！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“那男的全招了！不光把交接流程和盘托出——”
“连同整个小组成员，一个没漏，全抖了出来！您瞧！”
他摊开手，掌心托着一份刚誊抄好的供词，双手递上。
戴老板接过，逐字细阅。
李君缓了口气，站直身子，语速渐稳：“此人原是东城中医堂坐堂大夫，民国十六年赴海外学医，留学期间被岛国情报机关拉拢策反，代号‘茯苓’。”
“十八年返宁，一直在堂内行医，表面清白，暗中布网。”
“据他交代，我们连夜搜了他的住处，起获电台一部、密码本一册；经比对确认，密码本与‘风铃小组’完全一致。”
戴老板听完，眉头非但未松，反而拧得更紧，沉声问：“这才多大工夫？他就扛不住了？”
李君挠头一笑：“下官可是铆足了劲儿，把压箱底的手段全使出来了……要不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戴老板目光如刀扫来，他立马缩脖子改口：“嗐！实话说吧——上了几轮重刑，这小子骨头软得很，刑具刚上身一半，就哭爹喊娘全招了！”
戴老板鼻腔里轻哼一声，这才重新垂眸盯住文件。
李君那点花活儿，他还能不清楚？
这时候还腆着脸邀功，真当自己眼瞎不成。
见上司面色转肃，李君赶紧收起嬉态，正色续报：
“他吐露了电台密电内容后，又交代了此次任务细节——酒店交接时，佐藤亲自布置的指令。”
（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）“佐藤，就是这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