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啊——人家是保定系嫡传，正经特务培训班出身，军校背景也扎扎实实落在保定体系里。
说白了，用着顺手，却难做心腹。身份烙印太深，上限早就写在了纸面上。
戴老板手下，保定系与黄埔系历来势均力敌，他岂会容一个纯保定系军官跃居实权要职？
郑队长这条路，他早已悄然封死。
而陆晨不同——黄埔正统毕业，纵然是借了保定系的名额进门，却与他们毫无师承渊源。
别人都是保定系教官亲笔举荐、提携入门；唯独陆晨，是杨子丰看中其成绩卓绝，意欲拉拢入伙，才临时让出最后一个名额。
换言之，陆晨对保定系既无感情，也无牵绊；所谓“人情”，不过是将来还一份清浅交情罢了，远未到必须选边站队的地步。
——这是个能攥在掌心里、慢慢养熟的人！
一旦收为己用，必成臂膀，必立奇功！
戴老板心中已有定计，目光沉静，放下卷宗，侧首望向立于一旁的秘书谷英正：
“英正啊，你说说，这陆晨，怎么样？”
在外人面前，他唤其“小谷”；独处时，才肯叫一声“英正”。
戴老板天性多疑，纵是对亲信，也常留三分余地。真正让他托付心腹事的，屈指可数——谷英正，便是其中之一。
谷英正先是含笑点头，认可了戴老板的赞许，可转眼间眉头便拧成了疙瘩。
“论起办事的手腕和成色，陆晨这人，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。”
“实打实的栋梁之才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
“可他早年跟保定系打过交道，根子上，终究沾着那边的血脉……”
“就算他肯真心归附，柳副处长心里也揣着这笔账——这事，怕是没那么容易顺顺当当地落定。”
戴老板闻言，脸色骤然一沉，眉锋如刀。
“哼，柳南风翅膀硬了？再硬，也飞不出我戴某人的掌心！”
“这军情调查处的印信、章程、人事权，哪一样不是攥在我手里？”
“眼下保定系那些军官，一个个围着他转，把他当靠山、当主心骨，再不敲打，他怕是要把副字给忘了！”
“这次陆晨的事，正好是个由头——人，我要定了；他若敢伸手拦路，咱们就当面掰一掰腕子，看谁的胳膊更硬！”
见戴老板语气斩钉截铁，不容置喙，谷英正便不再多言。
说实在的，这几年柳南风确乎越来越不加收敛。
从前，想进调查处？光是黄埔出身远远不够。哪怕魏园长亲自举荐，也得先在前线立下实绩，或是在敌后摸爬滚打出几手真章，证明自己有潜伏、策反、反侦察的硬本事，才够资格踏进门坎。
可这一回，保定系一群中高层将领，生怕自家学生被派去西北战线当活靶子，竟联手修书递到柳南风案头，请他出面施压；另一边又齐刷刷向魏园长施压，逼得校长不得不低头，与戴老板折中让步——最终定下：调查处破天荒招一个黄埔班，十二人整。
这是自调查处挂牌以来，头一回敞开大门迎黄埔生。
这口子一开，柳南风在处里的分量，肉眼可见地重了起来。
保定系自不必说，连不少原本袖手旁观的中立派，也开始悄悄往他那边倾斜。
谷英正心里清楚，这苗头不对劲——风向一旦偏了，再想扳回来，就得动筋骨。
调查处里，绝不容许第二个声音盖过戴老板！
话音落地，戴老板抬眼看向谷英正：“英正啊，陆晨这个人，你再多盯一阵子。”
“等火候到了，给他递个影子、留个话头，让他自己琢磨去。”
“先看看他骨头软不软，心气高不高。”
谷英正是戴老板身边的老底子，话不用说透，意思早已入心。
他当即垂首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……
上头暗流翻涌，底下却静得像口深井。
行动组办公室里，陆晨忙活一个多钟头，才算把交接事项捋得清清楚楚。
王虎听说消息后，前前后后跑断腿，端茶倒水、搬箱挪柜，忙得额头冒汗。
他简直不敢信——自己一个坐冷板凳写材料的文职，眨眼之间竟成了副队长？
天降横福砸得他晕头转向，脸上那股子傻乐劲儿，怎么都藏不住。
王虎的业务功底确实扎实，可为人处世那根弦，绷得实在有点歪。
陆晨压根懒得跟他细说原委。
但王虎心里门儿清：没陆晨点头，这顶帽子绝不会落到他头上。
当场就红了眼圈，差点跪下来磕头谢恩。
陆晨反倒有些犯嘀咕：这任命，是不是太草率了？瞧他那副懵懂憨直样，怕不是刚出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