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缺的是实权，是晋升通道，是能写进履历的硬功绩。
而陆晨，正是那个带他破案、立功、升迁的“贵人”。
几次大案下来，他跟着沾光，前程豁然开朗。
相比之下，李局长那点银子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换作别人，他或许收了装糊涂；但对象是陆晨，他连犹豫都没犹豫，当场拒了。
更主动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陆晨——生怕对方误会自己首鼠两端。
眼下陆晨就是他的“转运星”，方方面面，他都得护着、捧着、供着。
正因张奉先这一席话，陆晨才决意加码。
李局长既然敢行贿上司来打压自己，事败之后又想花钱平事？
行不通。
不知情便罢了，既然知道了，岂能轻轻放过？
你伸手想摁我，我就偏要反手把你推上风口浪尖——
于是，他盯准刘君宝，敲山震虎，逼其让贤。
副局长？不够看了。
他要的是整个西城警察局的指挥权，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。
李局长敢不点头？
那就别怪他直接亮出“涉谍调查”这张底牌——先抓人，后上报！
……事情的得失，他早已跟刘君宝掰开揉碎讲透。
能坐上局长位子的人，哪个不是人精？
他们绝不会拿自己的脑袋赌气。
这一回，陆晨更是要借机立威——
在他陆晨的地界上，玩阴的、耍滑头，后果只有一个：
让你后悔，曾经睁开过眼，活在这世上！
如今，付伟强出任西城警察分局局长，已是板上钉钉。
他坐上那把椅子，西城这片天地，也就正式成了陆晨的势力腹地。
往后那些盯梢、布控、围捕间谍的活儿，干起来就顺手多了，手脚也能伸得更远、更稳。
毕竟警长能调用的路子，跟局长手里攥着的资源，压根儿不是一个量级。
“行了，这事翻篇，尸体交人收拾干净。”
我在门口等你。办妥了，跟我走一趟‘仓库’。
“是！”
这类收尸的差事，本就是警察局分内之事。
平日里饿毙的流民、冻僵的乞丐、突发急症没人认领的横死之人，隔三差五就摊上一两起。
都是他们出面拉走、登记、火化，或草草掩埋。
眼下王宝湖和李黑死在牢里，头上早扣死了“间谍”帽子，连狱卒都绕着走，谁还敢沾边？
付伟强照旧走流程——开单、验尸、运走，干净利落。
他刚忙完，脚不沾地就赶到了陆晨跟前。陆晨没多话，只朝他一点头，便由他引路，直奔那处隐秘仓库。
里面堆着的，全是王宝湖和李黑这些年搜刮来的家底：金条银锭、玉器翡翠、珐琅摆件、老枪弹药、成包鸦片……连角落都码着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。
“伟强啊，你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，这城里的门道，你比谁都熟。”
“找几家信得过的古董铺子、钱庄掌柜，把这批老物件悄悄出手，兑成英镑或美金。”
“再把这几箱银元、银锭，送到黑市商行去走账，换回来的现钞，也只收英镑和美金。”
换成硬通货——这点付伟强明白。金玉古玩又占地方又招眼，还得雇人守、搭库房；纸币塞进皮箱就能走，轻巧、利索、好藏。
可专挑英镑和美金？他就有些犯嘀咕了。
如今市面上流通的，不都是法币么？街边买菜、茶馆喝茶、报童卖报，哪样不用法币？干吗非绕这么大弯子？
这话陆晨没法细说。
但他心里清楚：法币刚印出来就见顶，抗战一开，立马雪崩式贬值。不出几年，钞票叠得比砖头厚，买不了一斤米，擦屁股都嫌硌得慌。
真金白银靠不住，唯有英镑、美金才扛得住风雨。
留着法币，不是守财，是守坑——多捂一天，就多亏一分。陆晨从不做这种傻事。
整批“货”里，黄金最稀罕：二十来根大金条、半箱小金条，外加几枚赤金元宝。按市价折算，也就两三万法币上下。
陆晨全装进一只厚实的牛津布旅行箱，抬上军用吉普。嘿，别说，几十斤压下来，胳膊还真有点发酸。
其余杂项，他一股脑交给付伟强去周旋打点。
傍晚归家路上，他顺手买了只加厚加宽的大号行李箱。
到家后，把财物理清、归类，再严严实实罩上隐罩网，密不透风。
第二天清晨，陆晨刚坐定，沏好一杯热茶，张奉先就推门进来，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气。
陆晨起身迎道：“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