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向两侧退开。

    裂缝里透出的光让齐夏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没有门。

    没有楼梯。

    没有守关者。

    只有一条狭长的裂口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伤口。裂口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站着的。

    齐夏跨过门槛，脚下传来细碎的破裂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地面铺满了锈蚀的锁链碎片，薄如纸，一踩就碎。

    碎片底下露出石板，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认出其中一些字符：赫尔，刻在勋章背面的那个名字，还有那些被涂改的卷轴里藏着的、被半截钥匙封住的、被天平衡量过的。所有死去的人，所有被这个游戏吞掉的记忆，都刻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你不跪了。”齐夏说。

    “跪了太久，膝盖已经没知觉了。”

    对方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铁皮，“你进门的时候，锁链自己断了。”

    齐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残链。

    断口处泛着白茬，锈蚀的痕迹在断裂面戛然而止，断口边缘光滑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拧断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问是谁干的，答案不需要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规则说需要十二枚钥匙。我没有找到第十一层的钥匙。”

    “第十一层没有钥匙。”

    对方往旁边挪了一步，露出身后的墙壁。

    墙上没有字，只有一道手掌形状的凹痕，边缘光滑，像被无数人抚摸过。

    凹痕底部嵌着一枚铜扣，扣子上系着一根红绳，绳头垂下来，在空气中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通关条件：把这些东西带出去。”

    对方指了指地上的锁链碎片。

    齐夏把衣袋里所有杂物掏出来，摊在地上：泪珠、勋章、棋子、半截钥匙、铁钥匙、那张写有字的纸。

    它们自己动了起来，向中间聚拢，拼成一块完整的玉石，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玉石中央浮现出一个名字，这座游戏最初的设计者。

    所有轮回的起点，所有囚禁的源头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还活着吗？”齐夏问。

    “死了，很早以前就死了，游戏在他死后没有停止，规则不需要造物主，规则只有执行者，你，我，每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，我们在替死人办事。”

    齐夏把玉石握在手心，触感冰凉。

    他转身朝裂缝外走去。走出三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一直站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“站到站不住为止。”

    齐夏把手伸进衣袋，摸到那片茶叶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瞬，把叶子取出来，放在门口的石板上。

    他跨出门槛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带着卸下重负后的松弛。

    齐夏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走回第一层的时候，乔家劲正蹲在城门口啃干粮，咬得满嘴碎渣。

    “齐夏！你脸色好差。”

    齐夏没有接话，靠着城墙坐下。

    头顶的天空裂了一道缝，很细，像刀痕，天光从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膝盖上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光从指缝间溢走。

    “咱们还往上走吗？”乔家劲问。

    “不走了，等人来。”

    “等谁？”

    齐夏从衣袋里摸出那张写有字的纸。

    纸上的句子变了“归途尚远，此处没有终点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折好，放回去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风吹过荒原，干燥、冷硬，带着细碎的沙砾。

    风里掺着一缕极淡的清香。

    远处虚空中，萧润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苏念跟在后面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荒原已经缩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，但那扇城门还在，城门下坐着的人还在。

    “老祖，他以后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萧润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朝远处一道泛起金边的裂缝走去。

    苏念加快脚步跟上。

    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，把灰白色的风挡在了另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