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夏走了很久，久到身后的乔家劲开始数自己的脚步声，数到三千七百二十九的时候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这条破路还有多远？”
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前方，那里有一团模糊的轮廓，像门，又像裂缝，在黑暗中忽远忽近，怎么也走不到跟前。
路在动。
他蹲下来，手指按在石板边缘。
石板是悬空的，下方是无底深渊，但他摸到了一些东西，刻痕。
是字。
一笔一划，棱角分明，被人用尖锐的工具反复加深过，像怕它们被时间磨平。
“能走的路，不是路，敢停的步，才是步。”
齐夏念出声。
乔家劲凑过来看，镜片差点掉进深渊。
“这谁刻的？刻在石板下面？谁看得见？”
“不想让人看见的人。”
齐夏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他忽然不走了。
原地盘腿坐下，闭上眼。
乔家劲急了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路自己停。”
没有人动。
石板悬浮在虚空中，安静得像一片片巨大的落叶，被看不见的气流托着，微微起伏。
乔家劲急得来回踱步，其他队员面面相觑，但没有人敢出声。
他们信任齐夏，信任到这个地步，他说等，那就等。
等了不知多久。
石板停了。
不是慢慢减速，是瞬间凝固，像有只无形的手从深渊里伸出来，一把攥住了每一块石板的边缘。
前方的黑暗崩塌了，像幕布一样向两边拉开，露出一扇门。
门是木制的，旧得发黑，门板上钉着一条条铁皮，铁皮上满是凸起的铆钉。
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。
和第八层通向第九层的那扇门一模一样。
乔家劲揉了揉眼睛。
“我们……走回去了？”
齐夏摇头。
他走到门前，没有去摸那块熟悉的铜锁，而是把手按在门板上。
木板冰凉，表面粗糙得像砂纸，但他感觉到了，木板下面有东西。
微弱、缓慢，像冬眠动物的脉搏，隔很久才跳一下。
“门后面不是路。”
齐夏说，“是活的。”
他把门推开了。
门后没有走廊，没有阶梯，只有一个房间。
房间很小，四壁空荡，只有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，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灯光下站着一个人。
守关者。
是齐夏自己。
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，一模一样的侧脸轮廓，一模一样的站姿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微微低着头，像在思考什么问题。
复制品抬起头，看着门外的齐夏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齐夏没有跨过门槛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是齐夏，我也是齐夏，你是成功走到这里的那个，我是死在半路上的那个。”
复制品的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每一层都有至少一个我没有走过去，第九层的路，我走了一半就停了，不是走不动，是找不到意义。”
齐夏沉默了片刻。“那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复制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是透明的，透过皮肤能看见下面的骨骼，骨骼也是透明的，像玻璃铸造的模型。
“那些我没有消失，规则把我们这些失败品收集起来，压成碎片，填进第十层的门里，你以为你在走新的路，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无数个我的骨头上。”
乔家劲打了一个寒颤。
他觉得自己的脚底板突然烫了起来，像踩在正在燃烧的炭火上。
齐夏没有低头看脚下的石板。
他始终盯着那个复制品。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复制品抬起头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。
“进去，坐下，陪我下一盘棋。”
“我不会再下棋了。”
“那就不下。”
复制品走到房间唯一的角落里，那里有一张矮桌，桌上放着一副残局。
是象棋。
红黑双方已经杀得所剩无几，红方剩下一个帅、一个马、三个兵。
黑方剩下一个将、一个车、两个卒。
轮到红方走。
“这局棋，我摆了无数个轮回，红方是我，黑方是规则，你知道结果吗？”
复制品指着棋盘，“每次走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