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最后一丝来自第七层的星光也被切断。
乔家劲下意识伸手去摸墙壁，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金属，光滑、平整，没有接缝，像一整块浇铸的铁匣。
“谁有火？”有人低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屏息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黑暗中，齐夏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，把眼睛闭上，在看不见的时候，耳朵和皮肤会替他工作。
先听见的是呼吸。
他们每一个人的，粗重、急促，带着撕裂感，像拉风箱时掺了沙砾。
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分辨不清方向，仿佛墙壁本身在喘息。
然后是温度。
空气中缓慢下降的凉意，骤然的冷，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了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。
最后是气味。
钢铁、腐土。
“齐夏……”乔家劲的声音发紧。
齐夏没有回应。
他在数呼吸的次数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四个方向，四个不同的节奏。
光亮了。
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磷火，惨绿色的，照不出温暖，只够勾勒出轮廓。
乔家劲倒吸一口冷气，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，墙壁上嵌着四扇门，每扇门后都有一条幽深的通道，通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石台，台上放着一架天平。
青铜铸造，锈迹斑斑，左右两个托盘各能容纳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。
天平后面站着一个人，不，是一个“东西”。
它有人形，但皮肤是灰蓝色的，紧绷在骨头上，像一层保鲜膜裹着柴火。
眼睛是两个空洞，没有瞳孔，但所有人被它看的时候，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被压迫。
“第八层守关者：天平裁决者。”
规则面板从虚空中浮现，字迹是惨绿色的，与磷火同色。
“通关条件：在天平上放上等值的代价，左右两边重量相等，门开。不等，则放上去的代价由裁决者取走，挑战者需重新放置。无次数限制，但每次失败，代价翻倍。”
乔家劲盯着那架天平。
“等值的代价？什么东西算代价？”
裁决者没有回答。
它抬起一根枯枝似的手指，指向齐夏。
手指停在他胸口的位置，是衣袋。
齐夏把手伸进衣袋，指尖触到茶叶的边缘，没有拿出来。
“你要这个？”
裁决者的手指没有移动。
它的意思很明显，那件有些代表的东西。
是那个人，是那个人给的信任，是那个人在无数个轮回里第一次主动伸出的手。
“这是代价？”齐夏问。
裁决者终于开口，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。
“一切皆代价。时间、记忆、信任、性命，只要你觉得重，它就是重。”
乔家劲急了。
“别听他放屁！那玩意儿又不值钱！”
“值不值，不是由你说了算。”
裁决者的空洞眼睛转向齐夏，“是由你，你觉得它重，它就重。你觉得它轻，它就轻。天平不衡量实物，衡量的是你心里的分量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磷火忽明忽暗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乔家劲想说点什么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劝齐夏放？
劝齐夏不放？那所有人可能都要困在这里。
齐夏把茶叶从衣袋里取出来。
那片皱巴巴的、边缘被蚂蚁咬了一个缺口的玩意，安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“你确定要这个？”
裁决者没有催促。
齐夏走向天平。
他的每一步都很稳，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乔家劲在后面喊他的名字，他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天平前，抬起手，放在左边的托盘上。
叶片太轻了，比羽毛还轻。
落在青铜盘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天平剧烈倾斜了一下，左边沉到底，右边高高翘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一片叶子，让天平沉到底。
这不可能。
除非天平称的不是叶子，而是叶片背后的东西，那个人在城门口躺了十天的耐心。
那个人翻个身就让城墙裂开一道缝的漫不经心，那个人在梦里说“过去的路你自己找”时的笃定。
那些东西，重逾千钧。
“右边，放什么？”齐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