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营地边缘，用碎布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。
苏念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，把水杯放在地上。
“喝吗？”
“不喝。”
“那我放这了。渴了自己拿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，转身走了。
齐夏看着那杯水，没有碰。
夜里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，脚下没有地，头顶没有天。
远处有一棵枯树，树下坐着一个人，灰袍，短发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。
他想走过去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，一步也迈不动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
那个人说，“过去的路，你自己找。”
齐夏醒来时，天还没亮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岩石上，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他的灰袍。
袍子布料薄得像蝉翼，却异常暖和。
他坐起来，看见萧润靠着不远处的城墙根，只穿一件单衣，闭着眼，呼吸均匀。
他把灰袍叠好，放在萧润身边，什么也没说。
第五天，齐夏独自进了主城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带任何人。
苏念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铁甲巨人面前，仰着头，和那个五丈高的庞然大物对视。
巨人的锤子举在半空，没有落下。
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很久，久到苏念以为时间凝固了。
然后巨人侧身，让出了身后的路。
齐夏走上高塔，推开那扇刻着【1】的门。
片刻之后，他出来了。
他走到巨人面前，问了一句什么。
巨人抬起粗壮的手指，指向城门口，指向萧润躺着的方向。
苏念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齐夏走回来的时候，脚步比去时沉重了许多。
他没有看苏念，也没有看萧润，径直走回营地，钻进自己的帐篷。
苏念小声说：“老祖，他知道了。”
萧润闭着眼。
“知道就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他来找你对质？”
“对质什么？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苏念想反驳，但仔细一想，萧润确实什么都没做，他只是躺在那里，翻了个身，打了个盹。
那些裂缝、那些巧合、那个梦、。
她叹了口气，觉得老祖耍赖的功夫又精进了。
第六天，齐夏开始带着人在废墟里翻找。
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
苏念注意到，他每次停留的地方，都是前一天晚上萧润“不小心”踢到的一块石头、或者“随手”扔出去的一片落叶的地方。
“老祖，你在帮他作弊。”
萧润睁开一只眼。
“作弊？我连规则都没碰过。”
“你碰了因果。”
萧润闭上眼。“因果不是规则，因果是命。”
苏念不说话了。
她知道，老祖说的是对的。
这个游戏有规则，规则是人写的。
因果不是人写的，是天道的纹理。
萧润动的不是规则，是纹理。
就像在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里，轻轻拨动一根丝线，整张网的形状就变了，但网还是那张网，一根线都没断。
第七天，乔家劲在废墟里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下面是一条幽深的地道，墙壁上刻着四个字：“此路可通。”
齐夏蹲在洞口，用电筒照了照。
地道笔直向下，看不见底，但气流是向上的，说明另一端有出口。
他想起萧润说的“规则之外”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下。”
地道通往第二层。
他们从第一层的边缘钻进了第二层的腹地，像水滴渗过石缝。
当齐夏从地道口爬出来，站在第二层废墟中的时候，他没有笑。
他在想，那块地砖是谁松动的，那行字是谁刻的，“此路可通”又是谁写下的。
远处，城墙根下，萧润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苏念没听清，但她觉得那语气像是在说“不用谢”。
第八天，第二层的守关者现身了。
不是实体，而是一团游移不定的灰雾，雾气里不断闪过已死之人的面孔。
乔家劲第一个中招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，喊着“妈”，喊得撕心裂肺。
齐夏没有冲上去。
他退到远处，闭眼，塞耳，屏住呼吸。没用。
那些面孔直接出现在脑海里，像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