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，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翻了个身时无意蹭到的。
那根因果线也就偏了一寸。
不多，就一寸。
柴房，他睁开眼，看着那根线自己慢慢归位，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看着。
线动了，然后回来了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此方天道在虚空深处轻哼了一声。
萧润听见了，假装没听见。
同为天道，他给对方面子，对方也给他面子。
只要不破坏此方天道原本设定好的流程，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。
萧润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凉了，随手一挥又一壶好茶出现。
三十三天外，凌霄宝殿。
玉帝放下奏折，看向下界，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陛下，怎么了？”
玉帝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没事。”
太白金星没敢再问，他注意到，玉帝的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一下，然后收回手，什么都没说。
有些事，算到了也不能说，有些事，说出来他可能又要遭殃了。
太白金星识趣地退下了。
兜率宫里，太上老君正在炼丹，丹炉里的火忽然跳了一下，老君真要抬起的手顿了顿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继续炼丹。
不问，不看，不想。
紫竹林里，观音坐在莲台上，面前的杨柳枝无风自动，她看着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比上次更茂盛了。
她轻声说：“这次动了因果？”
没人回答，她也不需要人回答，只是知道了，然后继续低头研究杨柳枝。
五庄观里，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，树上那两颗多出来的果子，长势十分好，他看着那两颗硕大的果子，每天都在笑，每天都要过来专研一番。
这次他抬头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行吧。”
他转身回观，“反正跟贫道没关系。”
地府里，阎王正在批阅生死簿，他翻开一页，上面有一个名字闪了一下，然后又恢复正常，阎王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簿子。
“判官。”他开口。
判官跑过来：“大人？”
“今天生死簿，没什么异常吧？”
判官愣了愣：“没有啊。”
阎王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以后生死簿有什么异常，也别告诉我。”
判官：“……遵命。”
西方极乐世界，大雷音寺。
如来佛祖正在讲经，讲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。
座下三千罗汉、八百菩萨、四大菩萨同时抬头，佛祖的表情没变，但他的手指在袈裟下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在算。
一息后，他收回手，什么都没算到，但正是什么都没算到，才最可怕。
能让他什么都算不到的，这世上只有一个，那个躺在柴房晒太阳的老头儿。
如来的眉头微微皱起，这个动作很轻，但座下的观音看见了，她低下头，继续看自己的杨柳枝。
燃灯古佛坐在角落里，闭着眼，从上次天机乱了之后，他就一直这样，不闻不问，不说不看。
如来看向他：“古佛。”
燃灯没睁眼：“嗯。”
如来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位？”
燃灯还是没睁眼：“嗯。”
如来：“您不担心？”
燃灯终于睁开眼，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，死水底下，却藏着无尽的智慧。
“担心什么？”他问。
如来没说话。
燃灯又闭上眼：“他动他的，我们修我们的，两不相干。”
如来：“可他动的，是因果。”
燃灯笑了：“因果是他的，也是天道的，唯独不是我们的，我们修了这几千万年，修的什么？不就是不沾因果吗？”
他站起来，抖了抖袈裟。
“老衲去闭关了，有事也别找老衲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走得干脆利落，像是等了很久，不再问世事一般。
如来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他看向座下。
“弥勒。”
一个笑呵呵的胖和尚站起来：“佛祖。”
“你去下界看看。”
如来顿了顿，“文殊，你也去。”
文殊菩萨合十：“遵命。”
弥勒还是笑呵呵的：“佛祖，我们去查什么？”
如来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：“能查什么就查，查不到，就回来。”
弥勒的笑容顿了顿，然后他笑容不变：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