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域三十年，人间三千年。
三千年，足够一个文明从萌芽走向鼎盛。
三千年，足够一百代人出生、成长、老去、死亡。
但对那些悬浮在角斗场虚空中的战士来说，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。
他们只知道。
战斗。
倒下。
爬起来。
继续战斗。
第三十年，角斗场边缘。
姜念远悬浮在虚空中，望着远处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平台。
三十年前，他还是十八岁的少年。
现在，他四十八岁了。
三十年的厮杀，让他从一个稚嫩的“少年”，变成了远征军的第四十六代总指挥。
他的头发已经花白。
他的脸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旧伤，那是第十五年的战斗留下的。
他的左腿被神力贯穿过一次，至今走路还有点拐。
但他还活着。
他身后，还站着五百二十三个人。
三十年前，他们是一千零七十三人。
三十年间，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。
赢了，活下来。
输了，死。
没有退路。
没有投降。
没有求饶。
只有。
继续。
……
远处，角斗场中央，悬浮着三百个中阶神明。
三十年来，他换了一批又一批对手，死的死，伤的伤，逃的逃，虽然神明能复活，但是那股战意，也被慢慢磨灭，越来越萎靡。
但这一批不一样。
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三百个“死士”。
不怕死。
不退缩。
不认输。
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。
耗死这些凡人。
珀尔修斯站在战场边缘，冷冷地盯着那些凡人。
三十年了。
他亲眼看着他们从一千零七十三人，变成五百二十三人。
看着他们一场一场地打，一个一个地死。
看着他们从不退缩，从不求饶。
看着他们死之前，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。
他的心里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……寒意。
不是恐惧。
是“看不懂”。
他看不懂这些凡人。
为什么不怕死？
为什么明知道会死，还要冲？
为什么死了一千多人，剩下的人还在打？
他问过一个濒死的凡人。
那个凡人浑身是血，腹腔豁开，内脏模糊地堆在那里。可那双眼睛还亮着。
他蹲下来，问：“你们为什么不怕死？”
那个人笑了，嘴角涌出一股血沫。
他说：“因为弱就会挨打。”
他以为自己听懂了。可那个人又开口了，用最后一丝力气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：
“因为……”
“身后，还有千千万万战士。”
说完，他的眼睛失去光泽。
珀尔修斯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懂。
但他记住了那句话。
姜念远收回目光，看向身边那些战士。
五百二十三人。
最小的，是去年刚满十五岁的姜念归。
他是姜念远的孙子，准确说，是第十七代孙。
这孩子生在角斗场边缘的临时营地里，从会走路就开始接受战斗训练。
十岁那年，他第一次握起法器。
十二岁那年，他第一次进入战场，只是远远地看，学习。
十五岁这一年，他正式成为战士。
姜念归站在曾祖父身边，望着远处那三百个神明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……紧张。
姜念远伸手，按在他肩上。
“怕吗？”
姜念归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“真的？”
少年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：
“有点。”
姜念远笑了。
“有点就对了。”
“一点都不怕的，是傻子。”
“傻子活不长。”
他看着少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和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和六十年前的父亲一模一样。
和九十年前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