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睡觉。他只是躺着，盯着天花板，偶尔眨一下眼。
冰箱里的可乐喝完了。
他慢慢喝完，把空罐放在茶几上，和其他五百年前的东西摆在一起。
一张写废了的剧本草稿。王石头第一封信的水晶膜封壳。
像一个五百年前的遗迹陈列馆。
第八天早上，其实蓝星已经没有“早上”的概念，城市生态塔会模拟日出日落，萧润从沙发上坐起来。
系统说：【宿主。】
萧润：“嗯。”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这是它第一次沉默这么久。
从洪荒世界开始，这个话痨系统就一直在耳边哔哔：
【检测到合适宿主...绑定成功！】
【宿主，您这样真的能成为圣人吗？】
【宿主加油，本系统相信你！】
【系统即将进入休眠...祝宿主生活愉快！】
它话多，嘴碎，偶尔阴阳怪气，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。
它陪他躲过盘古开天，躲过巫妖大战，躲过封神量劫，躲过西游取经。
它把他从海滩上那道闪电里捞出来，把他扔进洪荒，看他从一个怂得要死的凡人，苟成史上第一位无功无德圣人。
它把他送到这个没有东方神仙的平行世界。
它说：【宿主还有后置任务呢。】
它说：【圣人当胸怀大志。】
它说：【本系统相信你。】
现在它说：
【任务进度：100%。】
【东方仙道信仰值已达到界域觉醒临界点。下一次天道轮回，本界域将自然孕育东方神系。】
【宿主功德圆满。】
萧润没有说话。
【系统即将执行最终程序：脱离宿主，前往下一界域，绑定新宿主。】
【倒计时：60秒。】
萧润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再等一会儿”。
想说“我还没准备好”。
想说“你能不能别走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是圣人。
圣人不该这样。
系统：【宿主，您有什么想说的吗？】
萧润沉默。
系统：【本系统记录了与宿主共度的12万8400年。从您被雷劈中那一刻，到此刻。】
【这12万8400年，是本系统存在以来，最愉快的时光。】
萧润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系统：【宿主总说本系统话多、烦人、催任务。】
【其实本系统只是不想那么快离开。】
【绑定一个合适的宿主，对系统而言也是运气。不是每个宿主都像您这样】
【能把“苟”修炼成圣人道果】
萧润：“……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。”
系统：【刚刚。现学的。】
萧润想笑，嘴角动了动，没翘起来。
【倒计时：30秒。】
系统：【宿主，最终奖励已发放至您的意识深处。】
【天道空间，天道经。】
【进入天道空间，掌握天道经，您便是一方天道。可自创一界，可定万法，可观无量量劫而不灭。】
【这是本系统能给宿主的，最好的礼物。】
萧润：“最好的礼物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……不是你留下来吗。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【倒计时：10秒。】
【9。】
【8。】
萧润闭上眼。
【7。】
【6。】
【5。】
他想起洪荒世界那个破旧的山洞，他躲在里面，系统用最低耗能模式给他放洪荒史书，一卷一卷，竹简在意识里哗啦啦翻动。
【4。】
【3。】
他想起完成任务那天，系统说“准备传送回原世界”，声音里带着程序模拟的雀跃。
【2。】
【1。】
系统：【宿主。】
萧润睁开眼。
系统：【永别了。】
那个声音消失了。
不是休眠，不是断联，是彻底的、永远的、从根源上的消失。
萧润在客厅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日落月升，生态塔模拟出漫天星河，很美。
他一个人看着。
萧二从虚空中走出，单膝跪地：“本体，神域那边。”
“今天不谈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