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他还是那个在洪荒世界东躲西藏的修士。
躲盘古开天时藏在一块石头后面，石头被劈成两半，他缩在裂缝里瑟瑟发抖。
梦里他在封神量劫前申请“出差学习”，西方极乐世界的菩萨们看他根骨奇差还这么怂，摇摇头把他打发到偏远禅院抄经。
梦里他第一次见到海伦，是在神域观众席，她坐在主神席位上，金色长发垂下，像整个宇宙的光都聚在她身上。
然后画面一转。
艾莉娅伸出小手，抓住他的衣角：“爸爸，早点回来。”
他没能回来。
梦境在这里出现了一道裂隙，他拼命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一片虚无。
然后他醒了。
意识回归的瞬间，萧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，真正的、圣人的、从洪荒世界一路苟过来的那具身体，正躺在一片混沌之中。
不是蓝星的别墅。
不是任何已知空间。
这是他在沉睡之前，用最后一丝清明开辟的“虚弥芥子”。
圣人力凝一界，大如芥子，藏于微尘，不入因果，不落时空。
也就是说，他在自己家的沙发扶手上，开了一个头发丝十万分之一的微型随身空间，然后钻进去睡着了。
主要是怕睡着时无意识泄露圣人之威，把蓝星震成量子尘埃。
萧润缓缓坐起身。
空间随着他的意识开始“解压”，混沌退去，露出熟悉的别墅客厅，轮廓和以前一样，但是内部结构不一样了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。
圣人无岁月。
他的身体没有一丝变化，连睡衣都没皱。
但窗外……
他愣住了。
窗外没有高楼大厦。
没有他记忆中的东海市天际线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、绿意盎然的……森林？
他下意识展开神念。
一瞬之间，圣人意志扫过整个星球。
蓝星还在。
但已经不再是五百年前的蓝星。
五百年的时光，对凡人文明而言，是沧海桑田。
萧润的神念掠过城市、山川、海洋，如同翻动一部厚重的历史画册：
东海市还在，但高楼变成了“生态塔”，外层覆盖着翠绿的植被，城市交通全在空中，悬浮轨道如银蛇交错。
他认出了《欢乐之境》的技术痕迹，这套虚拟世界架构，居然被后世的科学家逆向工程，演化成了城市中枢系统。
《西游记》已经播了三百多个版本。
最新一版是全息沉浸式，观众可以“进入”花果山和孙悟空一起摘桃子。
《洪荒纪》拍了七部，从盘古开到女娲补、从三皇治世到五帝定伦，东方神话体系成了全球通识，幼儿园孩子都能背出三清四御的名号。
他看到了“欢乐之神”的庙宇，不多，但香火清正。
信徒们不跪拜、不祈求，只是在门口挂一张笑脸面具，然后进去做公益、调解邻里纠纷、组织社区派对。
他还看到了边境。
曾经被神明赐福者骚扰的边疆，如今矗立着一座座“神御塔”。
塔身流淌着微弱但稳固的神力，那是用当年国家队从试炼场兑换的神赐资源，一代代迭代升级而成的国防护盾。
战士们的装备上铭刻着“熔岩护符”的仿制神纹。
医院里保存着“治疗神晶”的能量核心，原晶早在三百年前就用完了，但它的能量光谱被完整复刻，成了现代医学的基石。
萧润收回神念。
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。
最后他把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摞信。
第一封，纸质，已经脆化，被精心封装在水晶膜里。
“萧润：
我去你公寓找你了，人不在，电话打不通。
保安说你一年没回来过。
养猪场的事我不问了，拆迁款的事我也不问了。
你要是看到这封信，给我回个话。
兄弟挺想你的。
——王石头
第二封，同样是水晶膜封装。
萧润：
三年了。
我去公安局报过失踪，警察说没有死亡记录，建议我继续等。
《西游记》前传第二部拍完了，播了，很火。
张导说想拍后传，问你那个“匿名朋友”还有没有新故事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。
你到底去哪儿了？
——王石头
第三封。
萧润：
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