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青铜沙盘上，整个中原的地形地貌被还原得淋漓尽致。
但此刻，帐内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“南阳”那块小小的木牌上。
“不对劲。”
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诸葛亮手持一根竹节，轻轻敲了敲南阳的位置，他眉清目秀的脸上，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。
“袁绍退回南阳，至今已两月有余。不降，不走，不战。”
“一个四世三公出身，占尽优势时能夸夸其谈说上三天三夜的人，突然变得这么沉默。只有两种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看向帅位上的林峰。
“要么，他死了。要么，他在等一个他认为必胜的机会。”
角落里，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正往嘴里灌着酒，闻言嗤笑一声。
郭嘉放下酒葫芦，打了个酒嗝，眼神却清明得吓人。
“不止。我安插在他旧部的眼线回报，他麾下的将领、谋士正在大量流失，很多人都跑来我们这边了。袁绍非但不阻止，甚至在……放行。”
这句话，让帐内所有黄巾将领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
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，却在主动把最后几个铜板扔掉。
这不合常理。
林峰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看着沙盘，仿佛在透过那块木牌，看到了南阳城上空，那团越来越浓郁的墨色云涡。
“我去一趟。”
他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帐内所有的议论声瞬间平息。
“苏青，陈勉，王胖子，跟我走。”
“其余人，守好洛阳。”
……
出发前夜，林峰独自一人去了张角的住处。
老道人的身体，比上个月又差了许多，只是在案前坐了片刻，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枯瘦的脊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没有劝林峰不要去，只是在咳嗽的间隙，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粗陋的铜牌，上面用最简单的笔画刻着“太平”二字，边缘已经被三十二年的岁月磨得光滑圆润。
“带着。”
张角把铜牌塞进林峰手里，那只枯瘦的手冰冷，却用尽了力气。
“别……咳咳……别弄丢了。”
林峰将铜牌收起。
空间面板上，一行小字无声浮现。
【道具·太平初符：无属性。张角随身携带三十二年的信物。】
……
大军行至第五日，已入南阳地界。
黄昏时分，队伍安营扎寨，陈勉正靠在一棵枯树旁擦拭横刀，他忽然停下动作，猛地抬起头，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。
“不对劲！”
一旁的王胖子正抱怨着晚饭只有干粮，闻言没好气地问：“又怎么了？你这鼻子比狗还灵。”
“这味儿……跟天上那坨黑乎乎的玩意儿，一个味儿！”陈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，他指了指天空那团已经存在了几个月的墨色云涡。
他话音刚落，苏青已从帅帐中走出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陈勉说得没错。前方的能量反应，与天道云涡同源。而且……浓度高得吓人。”
她看向林峰，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信息：“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，你身上的‘厄运缠身’负面效果，减弱了17%。”
林峰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、如同被整个世界排斥的滞涩感，确实减轻了。
天道，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持续压制他了。
它正在将所有的力量，灌注到另一件事，或者说……另一个人身上。
大军在南阳城外五里处扎营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黎明，薄雾弥漫。
南阳城门“嘎吱”一声打开，一个人，一匹马，缓缓走了出来。
没有仪仗，没有护卫。
陈勉站在箭塔上，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身影，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深衣，腰间挂着一柄漆黑的长剑。
他的脸，比两个月前在联军大营时，至少老了十岁。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，皮肤粗糙灰暗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。
但他那双眼睛……
那根本不是袁本初那双骄矜又色厉内荏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燃烧着墨色火焰的眼睛，空洞，死寂，又带着一种看透一切后，奔赴死亡的诡异庄重。
连他胯下的战马，都显得焦躁不安，不断地打着响鼻，刨着蹄子。
袁绍骑马来到黄天军营寨前，翻身下马。
他没有叫阵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，递给了上前盘问的哨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