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将帐帘放下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窥探，自觉地退了出去。
帐内，只剩下林峰和张角两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酒的辛辣和一种无言的沉重。
张角看着林峰，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说，这皇帝，真的非当不可吗？”
林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壶，给张角面前那只粗陶碗里倒满了清水，推了过去。
“不该。”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张角的身体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，明显松弛下来。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个答案，又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能给他这个答案的人。
林峰拿起自己的酒碗，灌了一大口。
“你当了皇帝，天下姓张。那你的儿子呢？你的孙子呢？你能保证张家的每一代，都有你这颗为百姓的心？”
他放下酒碗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汉高祖刘邦，也是泥腿子出身，他也想让百姓过好日子。结果呢？两百年后，他亲手建立的大汉，烂成了什么样子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这番话，比任何大道理都来得直接。
张角端着水碗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是啊，他亲眼见过，那腐烂到骨子里的官僚，那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，那不正是他揭竿而起的理由吗？
“那……你说，该怎么办？”张角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峰从怀里，摸出一卷兽皮。
这份东西，他写了半个月，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，苏青更是帮他从头到尾润色了三遍。
他将兽皮在桌上摊开。
“废帝王，立共治台。”
林峰的手指，点在兽皮最上方的四个大字上。
“你，继续做你的太平道主，受万民敬仰，管教化，不管政务。政务，交给诸葛亮、荀彧他们去办。军务，有曹操、有子龙他们去管。”
“你不是想要一个太平盛世吗？”
林峰抬起头，迎上张角震惊的目光。
“真正的太平，不是因为有一个好皇帝。而是因为，这世上，再也没有皇帝。”
张角颤抖着手，拿起那份兽皮方案。
他越看，呼吸越是急促，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看完最后一行字，他抬起头，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，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
“这些年……太平道上下，所有的人，都在劝我当皇帝，都想让我坐上那个位子。”
老道人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只有你，只有你一个人，让我不要做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这……这正是我当年在山里，创立太平道时，最初的念想……可我自己，都快忘了……”
林峰看着他，平静地开口。
“你没忘。你只是不确定，这世上还有没有人，愿意陪你一起走这条路。”
“现在，你确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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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。
洛阳，皇城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，人山人海。
数十万军民汇聚于此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却鸦雀无声。初冬的阳光苍白而明亮，照在每个人紧张而期待的脸上。
高高的玉阶之上，崭新的龙袍被供奉在案，旁边是传国玉玺，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文武百官，分列两侧。
左列之首，曹操一身戎装，面无表情。
右列之首，诸葛亮手持羽扇，目光如水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乐齐鸣，庄严肃穆。
司仪用一种高亢到近乎咏唱的语调，宣读着登基诏书的开头。
万众瞩目之下，张角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他没有走向那件龙袍，而是在高台正中站定，举起手，示意所有声音停下。
鼓乐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张角依旧穿着那身洗黄天法袍，他环视下方数十万张面孔，一股无形的炁劲随着他的声音，扩散至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天下者，天下人之天下也！”
声音不快，却清晰地刺入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“非一人一姓之私器！”
“我张角，当年举起黄巾大旗，不是为了换个姓氏，来坐这张龙椅！如果我今天坐上去了，我和那早已腐朽的汉室皇帝，又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“我说，苍天已死——死的不仅仅是大汉的天，更应该是‘天子’这两个字！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吸足一口气，吼出了那句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宣言。
“我，张角，不做皇帝！”
轰！
全场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