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的残魂悬在那里，像一片被风撕碎的纸。
老道就坐在他面前。周身那些让天地都要俯首的道纹一圈圈收敛，嵌入皮肤，沉入骨骼，最终全部消失。
呈现在林峰眼前的，不过是一个干瘦老头。
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。
"小子，运气不错。"老道用手背揉了揉眼角，语气跟胡同口晒太阳的大爷聊天没什么两样，"再晚半息，你这魂儿就散干净了。"
林峰的残魂没法说话，但意识还在。
"天要变了。"老道盘着腿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，"杀劫将起，天道内部早就乱成一锅粥。"
"一派，不问世事，明哲保身。"
"另一派……"
老道停顿了一下。
"返本还原。吞食外界的能量，铸就新的天道。"
林峰的残魂猛地一颤。
"能源点"——这三个字在他意识深处炸开。每一次任务结算，每一次击杀怪物，每一次通关世界，那些凭空出现的数字，那些被空间称为"剧情世界本源能量具象化"的东西……
绝境空间。
从征召，到任务，到收割，到筛选。
整套体系，整个空间，就是第二派意志造出来的工具。
老道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，"嗯"了一声。
"那第三派，"老道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，"创造不归天道管辖的变数。"
他说完这句话，就闭了嘴，没再往下解释。
林峰的意识里，一个画面自动浮现。
卧牛山。
一头老黄牛趴在山坡上嚼草。
那只浑浊的棕褐色牛眼转过来，瞳孔深处——奔流不息的山河，破土而出的五谷，亿万年的光阴在一瞬间压缩。
"人皇下的注。"老道说了五个字。
人皇。
炎帝。
那头牛。
李青山。
碎片拼在一起的瞬间，林峰的残魂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剧烈震荡。
老道歪了歪脑袋，看着他。
"你倒是不笨。不过你搅的这摊浑水，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。"
他伸手在虚无中随意一划，一个模糊的画面浮现——清河城的夜晚，醉仙楼的灯火，李青山赤发如旗、双角破颅的妖魔之姿。
"没有你，那小子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真身。"
老道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不是愤怒，更像是一个老棋手看到棋盘被掀翻后的微妙感叹。
"他因果线被你搅得一塌糊涂，人皇那边怕是要骂娘了，幸亏那老东西现在自顾不暇。"
林峰沉默。
他想起了空间一次又一次弹出的红色警告。
第一次，醉仙楼门前。
第二次，踏上台阶。
他没有停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既定的剧本上，改得稀巴烂。
"''''返本还原''''那一拨最近急躁得很。"老道又打了个哈欠，"九州本就是主世界的一处小千世界，因为人皇的下注，本源厚重，它本该慢慢渗透，偏偏你一脚踏进了醉仙楼，撞见了人皇的棋子，它就慌了。"
"秘境被封，影子被释放，强制肃清——都是它被逼急了的产物。"
老道评价了四个字。
"心太急了。"
那语气，像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孙子偷吃了灶台上的馒头。
操控亿万跨界者生死的绝境空间，在这个干瘦老头嘴里，就值这四个字。
老道的目光落下来，在林峰的残魂上扫了一圈。
"有意思。"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，虚虚点了点。
"这门功法，源于贫道早年西出函谷关时的一点无意之举，传来传去，传到了那个叫张角的后生手上，倒也不算辱没。"
太平要术。
函谷关。
林峰的意识中，一个名字如惊雷般闪过。
他没敢想，也不需要去想。
老道的手指又移了移，点在了林峰残魂深处那缕几乎熄灭的业火上。
"至于这一门嘛……"
他咂了咂嘴，表情像是在回忆一件极久远的趣事。
"贫道与一个光头老友，闲来无事弄出的游戏之作。"
万业九转功。
李枯的评价在林峰意识中回荡——"下三滥功法。"
道祖与佛门至高者的"游戏之作"，传了不知多少手，落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手上，被当成垃圾丢了出来。
"旁人修了这功法，走火入魔，被烧成灰都算是烧了高香。"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