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。”
声音不大，像是扔下了一袋破布。
血从他胸口那个贯穿的窟窿里涌出来，没有想象中那么汹涌，而是缓慢地、固执地向外渗透，在他身下晕开一个越来越大的、黏稠的暗红色圆圈。
他还睁着眼。
灰白色的天穹倒映在他逐渐失去焦点的瞳孔里，干净，空旷，什么都没有。
世界正在离他远去。
苏青撕心裂肺的喊声，陈勉绝望的弓弦震响，王胖子在废墟深处野兽般的嘶吼……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，变得模糊、遥远，最终被一片巨大的、无边无际的嗡鸣所吞噬。
他的身体在变冷，从指尖开始，一点点失去温度。
视野的角落里，那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在瓦解。
一行行熟悉的文字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，从下往上，数据、技能、物品栏……一条接一条地归于空白。
他感觉到，那条自被征召以来就死死捆绑在灵魂上的无形枷锁，正在一寸寸地崩断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，既像是解脱，又像是被彻底抛弃的空虚。
面板上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最后只剩下一行字，在纯黑的底色上，固执地闪烁了两次。
【跨界者-林峰-编号77134：生命信号……终止。】
光，灭了。
……
苏青踉跄着跑到林峰身边时，膝盖狠狠撞在尖锐的碎石上，皮肉被划开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
她的手颤抖着，按向林峰胸口的那个血洞。
太大了。
她的两只手掌加起来，都盖不住那狰狞的创口。温热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，烫得她灵魂都在发抖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，虚空能量疯狂从她指尖涌出，试图用那暗紫色的能量去缝合伤口。
但没用。
当虚空能量接触到窟窿边缘的刹那，就像遇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排斥、弹开，一丝一缕都无法侵入。
她猛地想起什么，从物品栏里掏出那只翠绿色的水晶瓶。
【生机之露】！
她拔开瓶塞，将那翠绿色的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液体，一股脑地全部倒在伤口上。
绿色的光芒亮了一下。
微弱地、徒劳地，像一盏风中残烛，试图去修复那个被碾碎了所有规则的创口。
然后，光芒也熄灭了。
陈勉半跪在几步之外，那张常年冷硬的暗精灵面容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精铁横刀掉在手边的地上，他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看着林峰身下那摊越来越大的血泊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，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着。
“轰隆！”
不远处的废墟炸开，王胖子从里面爬了出来。
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，显然已经彻底碎了。他满脸是血和尘土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踉跄的血脚印。
当他看清林峰的样子时，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。
“咚”的一声，他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，重重跪在了地上。
“峰子……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。
“峰子……你他吗……你他妈别装了……”
他想笑，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，鼻涕和眼泪混着血污，糊了满脸。
“你他妈不是最能打吗……你……你起来啊……”
远处，李青山站在原地，妖魔形态早已褪去，他看着这一幕，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寸寸发白。
小安的白骨碎片在他脚边悄无声息地重新拼合，小小的骷髅浮在半空，空洞眼眶里的两团魂火，微弱地闪烁着，像随时都会熄灭。
那个“影子”站在十步之外。
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，完成了自己的任务，身形开始化作无数光点，缓缓消散。
整个世界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风停了。
碎石不再滚落。
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秘境灰白色的天穹，像一口倒扣的、密不透风的巨大棺材盖。
在这片令人窒息的、连时间都仿佛停滞的绝对虚无中——
一声，轻叹。
那声音很轻，不辨男女，不辨老幼，甚至听不出源头在何方。
它仿佛在生命的灵魂最深处响起。
叹息声落下的瞬间，林峰那本该彻底沉入黑暗的意识，忽然有了一丝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