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从白玉铺就的地板丝丝缕缕地渗上来，穿透了衣袍，冻得人骨头发麻。
苏青挺直了脊背，跪在蒲团上，一言不发。
在她对面，主位上盘坐的沈霁连眼睛都未曾睁开。这位容颜如三十许、实则早已年过百岁的清冷女修，周身的气息比这静室的白玉还要冷上三分。
茶盏上的热气刚一升腾，便被无形的寒意冻成一缕白霜，凝在杯沿。
苏青知道，师傅在等一个解释。
“弟子有一事相求。”苏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清冷平稳，“弟子入门前曾受一名武者恩惠，此人力能扛鼎，心性坚韧，但测灵根时石碑未有反应。弟子斗胆猜测，并非他无灵根，而是体内某种特殊气血封堵了灵气探查。恳请师傅允许他重测一次。”
沈霁终于掀开了眼帘，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，只有化不开的冰雪。
“杂役？”
“是。”
"一个杂役，值得你亲传候选的面子来求？"沈霁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柄冰锤，敲在苏青的心口，“你的面子，就这么不值钱？”
苏青抬起头，迎上那冰冷的视线，字字清晰。
“弟子欠他一条命。”
静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。
沈霁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“也罢，我倒要看看，是怎样的杂役，能让你如此不惜代价。”
“明日午时，带人去凌云峰。”
……
第二天，消息像是长了翅膀，飞遍了整个苍羽宗外门。
“听说了吗？灵霄峰那位天品灵根的苏青师姐，居然为一个杂役求情，要重测灵根！”
“哪个杂役？就是前几天那个测不出灵根的蛮子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执事堂的师兄们都传遍了，说今天有好戏看！”
午时未到，凌云峰的测灵广场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外门弟子、杂役，甚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也闻讯赶来看热闹。
人群一角，管事赵长河挤在最前面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他身边几个杂役正低声议论，目光时不时投向他，带着几分讨好和畏惧。
另一侧，陈勉和王胖子混在人群里，脸色都有些难看。
“峰子这是要干什么？这不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？”王胖子急得搓手。
“闭嘴，看着。”陈勉压低了声音，但紧攥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。
万众瞩目之下，林峰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杂役短打，腰间那块刻着“杂役”二字的木牌格外刺眼。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，无视了那些探究、讥讽、怜悯的目光，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块三丈高的测灵石碑。
白袍执事站在石碑旁，一脸的不耐烦和轻蔑。
“沈霁侄女的面子，宗门给了。但规矩就是规矩，开始吧。”他那公事公办的语气里，透着一股子等着看笑话的傲慢。
林峰没理他。
他抬起手，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冰冷的石碑上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任由石碑的灵气乱闯。丹田内，那股重铸后温驯如水的真炁，在他的意念引导下，主动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那股探查灵气像个胆怯的信使，小心翼翼地钻入林峰的经脉，在丹田里转了一圈，然后飞速撤回！
下一刻！
“嗡——”
石碑亮了！
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然而，那光芒却怪异到了极点。
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五种颜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，如同五根在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。它们彼此纠缠，互相排斥，没有一种颜色能够占据主导，光芒最高处，连一尺都不到。
死寂过后，是更加猛烈的爆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！五行杂灵根！我还以为是什么隐世天骄，闹了半天是个万年难遇的废柴！”
“这比没有灵根还惨！五行俱全，五行皆废！这种灵根，吸纳灵气的速度还不如乌龟爬！”
“百年练气，千年筑基，我看他到死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！”
白袍执事的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，他嫌恶地挥了挥手，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。
“五行杂灵根，修炼一道已是绝路，比凡人莽夫尚有不如。按宗门规矩，此等资质……”他的声音拖长，充满了判决般的意味，“连杂役都不配做，理应逐出山门！”
“逐出山门！”
“废物滚出去！”
人群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远处的苏青，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。她身后的沈霁，依旧看不出喜怒，只是那双冰眸深处，似乎掠过一抹失望。
就在这漫天嘲讽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