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赵长河正靠在墙角打盹，听到动静，眼皮掀开一条缝，当他看清来人时，浑身一个激灵，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。
是那个叫林峰的杂役。
他早起就去给李枯送了饭回来，林峰肩上扛着那个巨大的空饭桶，步伐沉稳，面无表情地从院门口走进来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赵长河的心脏“咯噔”一下，手脚控制不住地发凉。
那三个外门弟子，一夜未归！他袖子里的传讯符，也如石沉大海，毫无回应。
这小子……！
林峰径直走到墙角，将饭桶“咚”地一声放下，那闷响震得赵长河眼皮一跳。他自顾自地舀水冲洗，动作从容不迫，甚至没朝赵长河这边瞥一眼。
就在赵长河心里七上八下，盘算着要不要上去试探两句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两名身穿青色劲装、腰佩长剑的青年走了进来，他们胸口绣着一柄交叉的剑与尺，神情冷峻。
执法堂！
赵长河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周围正在领黑面馒头的杂役们噤若寒蝉，纷纷退到两侧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为首的执法堂弟子扫视全场，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赵长河身上。
“你就是这里的管事，赵长河？”
“是，是……弟子在。”赵长河哈着腰，一路小跑过去，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不知两位师兄驾到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昨夜，外门弟子周通、李四、吴远，可曾来过你这杂役院？”执法堂弟子开门见山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赵长河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几乎一片空白。
来了！果然是为这事来的！
他的余光下意识地瞟向墙角的林峰。
那个煞星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洗着饭桶，水声哗哗，仿佛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是坦白，还是隐瞒？
一个念头在赵长河脑中疯狂闪过。
如果说出实情，说是那三名外门弟子联系自己，要对付一个杂役……那他赵长河就是帮凶！执法堂的手段，他比谁都清楚，扒掉他一层皮都是轻的！
可如果隐瞒……万一被查出来……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。
他看到了林峰抬起头，那双平静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仅仅一眼，赵长河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，浑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。
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敢说错一个字，今天或许能躲过执法堂，但明天，自己的下场绝对会比那三个失踪的弟子更惨！
两害相权取其轻！
赵长河瞬间做出了决断，他猛地一咬牙，脸上换上了一副无比诚恳又带着几分忧虑的表情。
“回师兄的话，昨夜我亲自巡院三遍，杂役院一切如常，绝无人外出，也未曾见过三位外门师兄的踪影。”
他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补充道：“师兄，您也知道，最近妖兽闹得凶，那三位师兄……会不会是私自下山，遇到了什么不测？”
为首的执法堂弟子审视地看了他半晌，没看出什么破绽。
他们确实在后山小径搜查了一圈，别说打斗痕迹，连一根杂草的断口都找不到，干净得诡异。
或许，真如这管事所说，是下山出事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执法堂弟子不耐烦地摆摆手，在名册上划了几笔，草草记下“疑似私自外出，下落不明”，便带着人转身离去。
对偌大的苍羽宗而言，三个刚入门、天赋平平的外门弟子，就像是秋天落下的三片叶子，引不起半点波澜。
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，赵长河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，双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。
他扶着墙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再看向林峰时，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。
而林峰，只是将洗干净的饭桶倒扣在架子上，转身走回角落。
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，掌心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丝血迹。
《万业九转功》所催生的业火，焚尽罪孽，连灰烬都不会留下。
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火焰，在刚才赵长河被盘问、恐惧达到顶峰时，竟隐隐“旺”了一分。
原来，众生的业与惧，都是它的养料。
林峰攥了攥拳头。
这个杂役身份，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……
夜，深沉如墨。
杂役院的通铺里，鼾声如雷。
林峰的意识沉入一片寂静，小队频道悄然接通。
“峰子，听得到吗？”苏青的声音第一个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