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咬下一大块烤熟的角蜥肉。油脂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。他连咀嚼都省了，直接囫囵吞进胃里。
格尔老头蹲在对面抽烟。他看着地上一堆啃光的骨头。
“你这肚子连着无底洞？”老头用烟杆敲了敲地面，“那可是半头角蜥。”
“干活多，饿得快。”林峰咽下嘴里的肉。他抓起陶罐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“你身上的伤好得不对劲。”格尔凑近打量林峰赤裸的上半身，“这才七天。你那错位的骨头都长上了？”
“底子好。”林峰把最后一块骨头扔进火盆。火星溅了起来。
“小卡尔走前交代了。等你伤好，去格兰城找他。”格尔吐出一口青烟，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？”
林峰扯过一块破布擦手。他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村里人平时怎么练斗气？”他反问老头。
“练个屁。”格尔翻了个白眼，“那种子就跟贵族老爷的心眼一样难摸。卡尔当年在训练营熬了半年才摸着门道。”
“半年。”林峰低声重复。
“对啊。当骑士的门槛。听说得脱层皮。”格尔磕了磕烟袋锅，“你要是想去，我明天去镇上给你雇辆牛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峰站起身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。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“我出去转转。不用给我留门。”
林峰推开院门。他走向村后的树林。
月光把后山的岩石照得发白。林峰脱下外衣扔在一旁。他盘腿坐上岩石。夜风掠过肩头的绷带边角。他闭上眼。意识下沉。
这六天，他白天挥斧子劈柴。夜晚盘膝坐在这块石头上运转太平引炁术。丹田里那颗斗气种子变了样。它原本只有米粒大小。现在它膨胀成一颗黄豆。表层泛起一圈金光。颜色从纯白转为淡淡的金，那是炁的印记。
林峰调整呼吸节奏。引炁术开始搬运。
炁流像一条蛇，咬住斗气种子，顺着经络往上拖拽。当这团复合体攀爬到第七节椎骨时，异变陡生。
斗气种子猛地哆嗦了一下。它扯断了外围的牵引轨迹，一头撞向炁流最核心的区域。林峰脑子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。额头的血管瞬间暴起。
炁流没有排斥。它像一张嘴，直接裂开一条口子，把斗气种子吞了进去。两股能量咬合在一起。整条脊椎如同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条。
骨头在叫。每一节椎骨都跟着能量的波动发出高频震颤。那声音顺着脊髓传进鼓膜。灼热的浪潮顺着脊柱往外喷涌。高温冲刷着闭塞的经络。那些陈年旧伤留下的瘀血、杂质，被这股滚烫的洪流硬生生刮了下来。
疼。从骨髓深处往外凿击的疼。
林峰咬破了下唇。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这滋味他体验过。当初生吞太阳花阶梯原液就是这般生不如死。这次的烈度稍弱。但他如今的身体承受力也大不如前。
他死死掐住大腿上的皮肉。=引炁术的运转速度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狂暴。在炁的碾压下，斗气种子在炁的包裹下开始裂变。
它分化出成百上千条金色的游丝。这些游丝顺着炁流的通道，一头扎进经络内壁。它们穿透肌肉纤维，死死钉进骨膜。
原先各自为战的两股力量，在这一刻彻底缝合。炁充当骨架。斗气化作填充的血肉。它们搅合在一起，凝结成一种密度更高的复合能量流。
毛孔齐刷刷地张开。一层灰黑色的腥臭黏液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。
洗筋伐髓。这是斗气体系中，真正入门的标志——打通全身经脉，排出体内杂质，正式踏入骑士的行列。正常的修炼进程，从感应到种子到洗筋伐髓，最短也要三个月。林峰用了七天。
准确来说，是太平引炁术和斗气的共振，将这个进程压缩到极致。
体内的血统被这股异象彻底激活。在斗气种子裂变的瞬间，本能地开始吞噬、同化、进化。黑红色的病毒脉络从细胞深处钻出。它们像饥饿的狼群，一口咬住那些金色的斗气游丝。黑红色与金色在骨膜表面互相缠绕、收紧，最终绞合成更粗壮的复合纤维，嵌入骨骼与肌肉之间。
骨骼重组。血肉剥离又再生。林峰在岩石上缩成一团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。
天边翻起鱼肚白。林峰睁开眼。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泥垢。
他撑着石头站起来。全身上下糊满一层恶臭的硬壳。他迈开腿。脚步轻飘飘的。走到半山腰的山泉边，他一头扎进水里。
冰凉的泉水冲刷掉身上的秽物。林峰站起身。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。他低头看着水潭里的倒影。
下颌角的线条锋利如刀。颧骨高耸。眉弓下的阴影变深。那点还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不见。林峰凑近水面。他盯着自己的眼睛。黑色的瞳孔深处，盘踞着两簇金色的火苗。火苗不再跳动。它稳稳地扎根在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