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勉夹起一块腰花，入口脆嫩弹牙，酱香浓郁，辣得过瘾。
“呼……爽！”他起开一瓶冰啤酒灌了一大口，这才把那股火压下去。
“兄弟，咱俩这顿饭，可不是为了叙旧。”陈勉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，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有些事，在通讯器里一个字一块钱，老子说不起。但你今天要是不听，下一个世界，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林峰没说话，端起酒杯，跟陈勉碰了一下，一仰头，半杯白酒就下了肚。
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“说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陈勉也干了半杯，放下酒杯时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先说最重要的，也是最他妈操蛋的一条——遗忘机制。”
陈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烧烤店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。
“我第一次进空间，是个四人队。队长是个退伍兵，叫老刘，特会照顾人。有一次为了掩护我，被怪物撕了半边身子……没回来。”
他说到这，顿住了，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，在嘴里嚼得嘎嘣作响，像是在发泄什么。
“回来之后，我缓了三天，想去看看他家人。我记得他说过，他家在河北，有个女儿刚上小学。我他妈查遍了系统，找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关系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陈勉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查无此人。他妈的，就像这个人，从来就没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。户口、档案、银行卡，什么都没有，一片空白。”
“最恐怖的不是这个。”陈勉的声音开始发颤，他死死盯着林峰，“最恐怖的是，我现在……我想不起来老刘长什么样了。”
“我拼了命地想，就记得他左边眉毛有道疤。可他的脸是什么样的？高鼻梁还是塌鼻梁？大眼睛还是小眼睛？我……我想不起来！那张脸在我脑子里，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照片，五官都在化，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肉色！”
“我甚至开始怀疑，‘老刘’这个人，是不是我被吓疯了，自己幻想出来的！”
“砰！”
陈勉一拳砸在桌子上，红油溅得到处都是。
林峰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他沉默地拿起酒瓶，把陈勉和自己面前空了的酒杯，重新倒满。
“有传言。”陈勉喘着粗气，重新坐下，声音沙哑，“说跟死者有‘灵魂羁押’，比如亲爹老妈、爱得死去活来的那种，可能会在记忆里留下点碎片，就是那种‘总觉得生命里少了点什么’的感觉。但谁敢去试？让你妈忘了有你这么个儿子，你觉得那比杀了她还残忍多少？”
林峰端起酒杯，这一次，他一口气将杯中酒全部喝干。
烈酒烧心，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。
老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，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“第二个，”陈勉像是要甩掉那些恐怖的回忆，语速加快了许多，“你记住了，在剧情世界里，有时候队友比NPC和怪物更可怕。”
“空间规则只禁止‘恶意直接杀害同阵营者’。看清楚了，‘恶意’、‘直接’，两个限定词。那什么叫非恶意？什么叫间接？”
陈勉冷笑一声，夹了根鸡骨头，狠狠地扔在盘子里。
“我亲眼见过，一个团队，为了让一个人去引开BOSS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打断了他的腿，然后把他扔在陷阱边上。他惨叫，他求饶，最后被怪物活活分尸。动手的人呢？一点事没有。他们只是在‘合理利用团队资源’，‘为任务成功创造条件’，不是‘恶意杀害’。”
“你以为NPC最可怕？错了。人的心，才是最脏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，别轻易信任何人。今天我跟你说这些，一半是看你顺眼，另一半，是因为你他妈的够强，我得指望你带我活下去。”
陈勉说得很直白，也很现实。
林峰不置可否，只是把炒腰花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，也夹了一片。
“第三，现实世界。”陈勉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几乎凑到了林峰耳边，“别以为回来了就安全了。你没发现吗？我们回来之后，身上这些力气，速度，都没消失。这些东西，是‘异常’的。”
“我听一个活了很久的老跨界者提过一嘴，咱们华国，有个部门，叫‘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’。米国那边叫‘异常事件处理中心’。名字不一样，干的活都一样——抓我们这种人。”
“你获得的能力，在现实里用，就等于在漆黑的夜里，给自己脑门上点了个一千瓦的大灯泡，生怕他们找不到你。所以，能不用，就别用。不到万不得已，命都快没了的时候，绝对不能用。”
酒过三巡，菜也见了底。
陈勉打了个酒嗝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，眼神却愈发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