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的喧嚣还没完全苏醒，隔壁的呼噜声和楼下早点摊的锅铲声混在一起。
林峰睁开眼，没有宿醉的头痛，只有一种被抽干后的虚脱感。昨晚那瓶二锅头，像是把索姆河的硝烟味从他肺里彻底洗了一遍。
他从那张吱嘎作响的铁架床上坐起，没看手机，直接开始收拾东西。
东西，没什么可收拾的。
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，被他从床底拖了出来。
两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叠得像豆腐块，塞进包里。
一双备用的高帮作训鞋，鞋底的纹路都快磨平了，放进另一侧。
最后，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把用黑色油布包裹着的折叠匕首。
这是老周留给他唯一的东西。
他解开油布，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刀身。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，“铮”的一声，清脆悦耳。
林峰把匕首重新包好，塞进背包最里层的暗格，拉上拉链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三分钟。
他站起身，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单间。墙上的裂缝，积满油垢的电饭锅，发霉的墙角……他在这里的生活痕迹，就跟他的行李一样，少得可怜。
没有任何留恋。
他把钥匙放在桌上，背上那个空荡荡的背包，开门，走人。
身后，门被他轻轻带上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隔绝了一个世界。
……
城南路187号。
一栋九十年代的红砖居民楼，墙皮剥落，楼道里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。
林峰走到二楼，左手边的防盗门开着一条缝，一股方便面混合着廉价烟草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。
陈勉穿着人字拖和一条沙滩大裤衩，嘴里叼着烟，正靠在门框上。
他看见林峰，先是一愣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环境下，仔细打量这个“新人”。
一米八二左右的身高，不算夸张，但极其匀称。简单的黑T恤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，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声，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猫科动物。
不，不是猫。
是豹子。
陈勉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发现林峰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他身上，反倒是在飞快地扫过楼道的消防栓、对门紧闭的房门，以及楼梯转角的那个小窗户。
“兄弟，你这么走路不嫌累啊？”陈勉吐了个烟圈，试图用玩笑缓和一下自己莫名的紧张。
林峰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。
“习惯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让陈勉感觉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。
他领着林峰进了屋。
一个不大的客厅，一张破旧的皮沙发，墙角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，茶几上堆满了烟头和外卖盒子。
“随便坐，就这条件。”陈勉指了指沙发。
林峰没坐。
他把背包往旁边一间空房里一扔，就算完成了“入住”。
三十秒后，他走了出来，手里多了一块干净的白布和那把黑色的折叠匕首。
他坐在沙发的一角，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刀身，仿佛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陈勉眼皮跳了跳。
空气，一下子变得有点凝滞。
陈勉受不了这种沉默，他清了清嗓子，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递过去。
“来一根？”
林峰接了，没点，就那么夹在指间。
“我呢，以前就是个仓库管理员，天天对着一堆破纸箱子。”陈勉自顾自地点上烟，开始说起自己的事，“三个月前，手机‘叮’一下，弹了个窗，就是那个狗日的【绝境征召】。我当时还以为是病毒，结果关不掉。琢磨了半天，一咬牙，点了【接受】。”
他说着，看了一眼林峰：“毕竟，‘超越现实的力量与寿命’，谁不想要呢？你呢？也是手机弹窗？”
林峰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勉，吐出四个字。
“濒死触发。”
陈勉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他夹着烟的手，在空中顿了两秒。
濒死触发……那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在被空间征召前，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而且，他没有选择【拒绝】的权利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这家伙在战场上像个疯子，原来他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“操……”陈勉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，骂了一句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那点因为活过了三个世界而产生的优越感，在“濒死触发”这四个字面前，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傍晚。
陈勉提议下楼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