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的夜风吹得帐篷布轻轻作响，带着几分凉意。
白泽黎没有睡，她安静地躺在睡袋里，呼吸轻缓，像是已经陷入熟睡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感官一直醒着——那道极轻的脚步声一出现，她就立刻分辨出，是来自灰原哀的帐篷。
她缓缓睁开眼，眸色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静，没有起身，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，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灰原哀轻轻掀开帐篷拉链，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把那道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她走到营地边缘的那棵大树下，背对着众人的方向，从口袋里缓缓摸出手机。
屏幕骤然亮起的冷光，瞬间照亮了她的侧脸。她的表情看着依旧平静，可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，连按下拨号键的动作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她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。
电话接通了，那头没有任何人的应答，只有一段早已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答录机声音，温柔得让人鼻酸，又遥远得让人绝望。
“你好，我现在不在家，请在提示音后留言。”
灰原哀没有说一个字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一遍，
两遍，
三遍。
风拂过她的发梢，她就那样站在月光里，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透明的悲伤裹住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就在这时，旁边帐篷的拉链忽然被轻轻拉开，元太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：“灰原同学？你在外面打电话吗？”
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机死死攥进口袋，转身时，脸上所有的脆弱都被强行敛去，只剩下惯有的冷淡：“没有，你看错了。”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元太愣了愣，嘟囔了两句便缩了回去。
灰原哀依旧站在原地，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落寞，在夜色里微微晃了晃。
白泽黎轻轻闭上眼，重新敛去所有气息。
她听见灰原哀的脚步声慢慢往回走，经过自己帐篷的时候，脚步忽然顿了一瞬，很轻，却足够清晰。
片刻后，那道脚步声才继续往前，慢慢回到了她自己的帐篷里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，雾气还萦绕在林间，阳光刚透过枝叶洒下来。
白泽黎从帐篷里走出来时，灰原哀正站在阿笠博士身边，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，指尖轻轻扣着杯壁，表情和平时一样，冷静、淡然，没有半分破绽。
可黎一眼就注意到，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——昨晚，她根本就没怎么合眼。
柯南也从另一边的帐篷里钻出来，头发翘得乱七八糟，领结歪在一边，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小孩模样。
他先不动声色地看了灰原哀一眼，随即目光又轻轻落在白泽黎身上，两人视线短暂交汇，又同时移开，什么都没问，什么也没说。
白泽黎缓步走到灰原身边，没有刻意凑近，也没有摆出安慰的姿态，只是像平常一样，语气清淡又自然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“烫，慢点喝。”
灰原哀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，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白泽黎没有看她，只是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林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笃定：
“有些声音，放在心里就好，不用反复拿出来折磨自己。”
灰原哀垂下眼，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，良久，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却像是卸下了一点藏在心底的重量。
白泽黎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往她身边轻轻挪了半步，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微凉晨风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露营结束的早晨，阿笠博士的黄色甲壳虫碾着晨露，拐上了通往西多摩市的公路。
天光刚把云层染成淡金，两座刺破天际的摩天楼就从平缓的地平线上猛地探出头，在晨雾里立得笔直，像两把插在富士山跟前的银色长剑。
步美立刻把整张脸贴在车窗上，鼻尖都快压出印子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惊叹：“哇——好高好高！比镇上任何一栋楼都高！”
光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仰着脑袋死死盯着塔顶，语气带着小大人般的笃定：“A栋三百一十九米，B栋二百九十四米，是现在全日本最高的建筑哦！”
元太立刻从前排缝隙里探了个圆滚滚的脑袋出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第一反应永远直奔吃的：“那里面……有没有卖鳗鱼饭？！”
坐在副驾的灰原哀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连头都没回，语气平淡又干脆，直接一盆冷水浇了回去：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