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黎是被身体内部的灼烧感唤醒的。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钝痛，带着灼人的热度，缓慢地侵蚀着每一寸神经。像有火在骨髓深处烧，又像有冰在血管里流，冷热交织，把他整个人架在中间反复煎熬。
他睁开眼，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后遗症发作了。
他蜷缩起身体，膝盖抵住胸口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，指节用力到泛白——这是刻进本能里的姿势，是无数个这样的深夜教会他的唯一能做的事。
疼意一波接一波地涌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没有尽头。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，胸腔起伏时能感觉到皮肤在烧。他死死咬着下唇，把所有的声音锁在喉咙里。
不能出声。
隔壁住着人。
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咽回去，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。
然后是那种更折磨人的感觉——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像一头被困住的兽，疯狂地想要冲出来。
一边是本能的渴望，一边是刻进骨血里的恐惧，两股力量在撕裂他。
他用力掐紧自己的手臂，指尖深深嵌进肉里——疼，尖锐的、真实的疼。他用这种疼让自己清醒，用这种疼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压回去。
意识模糊间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刺眼的灯光。暗红色的绒面贴着后背，光滑冰凉。石楠花的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，钻入鼻腔，让人想吐。耳边有呼吸声，很重，压得很低，还有几个字，听不清。然后是肩胛处火烧一样的咬痕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那些感觉沉下去，像石头落入深水。他死死闭着眼，把它们压回心底。
手臂上掐出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，那种疼让他清醒，让他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和不该想的画面都压回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个小时，也许是两个小时。
冷汗浸透了衣服，贴在身上，又湿又冷。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，又被咬破，新的血渗出来，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。
就在他觉得快要撑过去微微放松的时候，喉咙里泄出一丝极轻的声音。
“呃……”
不是呻吟。只是呼吸压不住时溢出的气音，轻得像风吹过窗缝，像将碎未碎的冰裂开第一道纹。
他瞬间僵住。
——
隔壁，诸伏景光没有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。五年了，每一夜都睡得很浅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刚才那丝声音太轻了。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还是坐了起来。
是隔壁，Sage的房间。
他侧耳听了片刻，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。
安静得过分，安静得不正常。
那种安静不是睡眠中的宁静，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、快要撑不住的安静。
诸伏景光站起身，披上外套，走出自己的房间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冷白的荧光灯亮着，照得墙壁泛着冷硬的光。他走到隔壁门前，站定。
抬手，敲门。
三下。很轻，很有分寸。
“Sage？”
房间里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一下，声音更轻：“Sage，是我。”
沉默持续了几秒。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一点动静，很细微，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，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喘息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白泽黎站在门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，贴在眉骨上。
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，蓝得像结了冰的深湖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……有事？”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，但很稳。
诸伏景光看着那张脸，视线没有往下移，没有越过门缝往里看。他只是站在门外，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不太近，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；也不太远，不会显得疏离。
“听见一点声音。”他说，语气平和得像在闲聊，“过来看看。你还好吗？”
白泽黎沉默了一秒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做了个梦。”
诸伏景光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什么梦，没有问为什么声音那么轻却压不住，没有问为什么脸色这么差。他只是看着黎，目光温和，没有任何探究的意味。
他的目光从白泽黎的脸上掠过，落在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，在极轻地颤抖——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在抖。指节泛白，像是在用力压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