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没立刻答。
她想起今晚那条走廊,想起那些人要她先说一句。她知道明天他们会换一种方式逼她说,逼她自己把那句“理解”掏出来。
可她也知道,如果她明天还想站在台上唱,就不能每次都等林夜来挡。
“能。”苏晚棠说。
她把水瓶握紧,又慢慢松开:“他们要我说,我就不说。”
“他们要我哭,我就不哭。”
顾冉听见这两句,心里先是一紧,随后又松了一点。
这话要是放在前面,可能像赌气。
可现在不是。
现在她是在给自己定规矩。
林夜点头:“行。”
“我明天就在台侧。”
“他们真要改你设备,我就当场问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:“你不怕你也被写?”
林夜回得很平:“写就写。”
“只要歌在,写不死。”
顾冉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但我们别让他们写顺。”
“写顺了就麻烦。”她看向苏晚棠,“你明天一句话记住就行。”
苏晚棠问:“哪句?”
顾冉说:“你来唱歌。”
苏晚棠笑了一下:“我已经记住了。”
她笑完,把外套的帽子戴上,像把这一晚最后那点杂音也一起盖住。
门外走廊的灯还亮着。
但屋里这口气已经变了。
不是被人牵着走的气。
是你知道明天要上台,你也知道他们要来,但你不再害怕他们来。
因为你只管唱完。
其余的,谁伸手,谁就得先想想,台下还有多少双眼睛听得出来。
苏晚棠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忽然问了一句:“明天他们要是把我换成独唱呢?”
顾冉第一反应就是摇头:“他们不敢明着写成独唱。”
“今晚你们两首歌站住了,明天要是直接把你拆开,导师那边第一个不舒服。”
苏晚棠没松气:“他们不明着拆,暗着拆。”
“比如说你临时有采访、临时有补镜头、临时有设备测试,把我拖开。”她顿了顿,“然后台上就只剩我一个。”
这话说完,屋里一下更静了。
静得顾冉能听见自己指甲轻轻刮过硬盘外壳的声音。
她知道苏晚棠不是想太多。
节目组最爱干这种事:不说拆你,不说让你独唱,只要把你人拖走,台上自然就只剩一个。
林夜把那张顺序表又摊开,指尖点着其中一行:“他们已经在做。”
顾冉低声问:“哪行?”
林夜说:“你看这儿。”
“明天你们这组前面安排的是‘情绪组’,后面是‘治愈组’。夹在中间那一组,主持最爱问的就是——”
“你们怎么看待争议?”
苏晚棠冷笑了一声:“争议是他们造的。”
顾冉接话:“争议也是他们喂的。”
林夜没接这两个词,他只说:“所以别聊争议。”
“主持开口你就一句话。”他看向苏晚棠,“你说你来唱歌。”
苏晚棠点头:“我说。”
“他说第二句呢?”顾冉问。
林夜说:“他要是追着问,就让他等。”
“等你唱完再问。”
顾冉听懂了。
这是把话题钉死在舞台上。
你要聊可以,先让歌落地。只要歌落地了,对方再想把你剪成“拒绝沟通”,味儿就不一样了。
苏晚棠忽然抬眼:“那如果他们直接不给我唱呢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。
可落在屋里,比刚才所有话都重。
顾冉下意识想说“不可能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可能。
节目组真被逼急了,什么都可能。
林夜看着苏晚棠,没回避:“有可能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两手。”
顾冉立刻问:“两手怎么做?”
林夜回得很快:“第一手,台上唱到他们不敢断。”
“第二手,台下让他们断不干净。”
顾冉心里一紧:“你要我把证据给导师?”
“不是给导师。”林夜说,“给能让他们收手的人。”
他没说名字。
但顾冉听懂了。
她在节目里混了这么久,太清楚谁真能让导演收声,谁只是跑腿。
“那我现在就再备一份。”顾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