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嘉诚喉结一动,像想笑,又把笑压住:“你真狠。”
顾冉没回“狠”。
她只说:“别给他台阶。”
许嘉诚点头:“不给。”
候场口的门帘就在前面,光从缝里漏出来,像一条刀背。
顾冉把话筒举起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下一轮不是唱不唱得好听。
是他们要用抽词把你逼回“可控”。
她偏不回。
门帘前那条光像刀背,贴着她的眼睫划过去。她没有眯眼,甚至没有多眨一下。她怕自己一眨,就会被他们当成“心虚”。
工作人员已经把抽词箱端出来了。
箱子很小,木头色,像舞台道具,像无害的玩笑。可顾冉一眼就看出箱口那圈黑胶带是新贴的,贴得很紧,紧到像怕你从缝里看见他们的手伸进去挑过。
“抽吧。”工作人员说,语气轻得像在递糖。
顾冉没伸手。
她先看了许嘉诚一眼。
许嘉诚也看她,眼神里那点犹豫只闪了一下,就被他自己压住。他朝她点头,像说:别给他们台阶。
顾冉这才把手伸进箱子里。
纸条的边缘很硬,硬得像刻意裁过。她指腹在里面摸了两下,摸到一张纸角更厚的,她没选那张。厚的往往是提示,提示往往是坑。
她抽出一张,展开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。
“服从。”
顾冉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很短。
像把一口气咬碎。
工作人员立刻接话,像早就等着:“抽到什么就加进去。别改意思,别改词形。”
顾冉把纸条折回去,折得很干净:“谁规定的?”
工作人员嘴角一僵:“规则。”
又是规则。
顾冉把“服从”两个字举到灯下,纸面发白,白得刺眼。她没有把它递给工作人员,也没有递给导演台。她把它夹在自己指缝里,像夹一根刺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我加。”
她转身进小房间,门一关,外面的光被切断,剩下白板上残留的笔痕像一条条旧伤。
许嘉诚先开口:“他们要我们唱‘服从’。”
顾冉把纸条往白板上一贴,胶带“啪”地一声按下去。
“他们要我们唱的,不是词。”她说,“是态度。”
许嘉诚沉默了一秒:“那你打算怎么唱?”
顾冉拿起笔,在白板上写下“服从”两个字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。
箭头指向另一个词:反咬。
“我不改词。”她说,“我改落点。”
“他们要我把‘服从’唱成认,我就把它唱成讽。”
许嘉诚的眼神亮了一瞬,又立刻压住:“那他们会说你在阴阳。”
顾冉把笔一扣: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
“阴阳也是他们写出来的解释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我们要的是他们解释不动。”
许嘉诚忽然笑了笑:“你这就是第二层。”
顾冉没回应“第二层”这三个字。
她不想把它说成术语。
她只想把它唱成现场。
门外敲门:“还剩三分钟,第二轮抽词!”
第二轮。
许嘉诚呼吸明显重了一下。
顾冉却抬手把门拉开,像把刀从鞘里抽出来。
抽词箱还在,工作人员的笑更紧。
“再抽一张。”对方说,“两轮都得加。”
顾冉没有废话,手伸进去,摸到一张纸条上有一点很淡的香味。香味像香水,像刻意。她没抽那张。
她抽出另一张,展开。
“感恩。”
许嘉诚在旁边低低骂了一句:“真会挑。”
顾冉看着“感恩”两个字,眼神更冷。
“他们要我们一边说服从,一边说感恩。”她说,“要我们把刀主动递回去。”
许嘉诚问:“你还按刚才那样?”
顾冉把两张纸条一起贴在白板上,贴成一条直线,像两把刀并排。
“我不让它们当糖。”她说,“我让它们当盐。”
盐进嘴,谁都舒服不了。
舒服不了,就没法把你剪成乖。
门外催促更急:“一分钟!”
顾冉写。
写得很短。
短到只剩硬骨头。
许嘉诚跟着写,他写“感恩”那一句时,笔尖抖了一下,又被他自己压住。他把那句写得比顾冉更冷,冷得像当众把礼盒撕碎。
时间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