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师这才把卡片往她掌心里一塞,纸面擦过她的指腹,留下一点干燥的摩擦感。
“别把眼躲开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上去以后,谁要你圆,你就先别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走到门帘边又停住,像忽然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。
“还有。”他回头,看着她,“你的搭档不是你选的。”
顾冉指尖一紧,卡片几乎被她捏出折痕。
“他们会把最会装的人,塞给你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门帘落下去,光收回去,像刚才那一刀又被收进鞘里。
走廊里的人这才敢动一下。
程野低声骂了句:“这算什么安排……”
苏晚棠却没骂,她只看着顾冉手里的卡片,眼神很沉:“你看清搭档是谁。”
顾冉把卡片翻开。
纸上那两个字像被黑墨钉住,干净得刺眼。
许嘉诚。
顾冉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不是确认。
是抵住。
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,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解释,它自己就能把一连串画面推到眼前:镜头前的笑、台下的礼、话筒里永远留着余地的分寸。你说他假,他又总能拿出一两句“像真”的话,把你堵回去;你说他真,他又总能在最该站出来的时候把身子往后挪半寸,挪得不显眼,却刚好让你替他挨那一下。
程野把头凑过来,看见名字,脸色当场变了。
他压着嗓子:“他们这是要你当刀。”
顾冉没否认。
她把卡片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条窄窄的纸片。折的时候很慢,像在把自己的气也折齐,不让它散开。
苏晚棠的目光从她手上移到她眼里:“你别急着恨他。”
“我不恨。”顾冉说。
这话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干。
不恨是假的。
可恨也没用。
恨会让眼神先躲,躲了就被人牵着走。
她把那条纸片塞进裤袋,手指在袋口停住,像把一个烫手的火种按进黑暗里。
耳麦里又响了一声提醒,音量不大,却像在后颈上点一下:“第一组,候场口集合。”
走廊里的人开始动。
动得很克制,像谁都怕自己动作大了会显得心虚。有人从她身边擦过去,带起一阵热气和汗味,混着舞台边那股淡淡的烟机味,闻久了会让人喉咙发涩。
顾冉跟着队伍往候场口走,脚下那条地胶的“粘”感又来了。
粘住,再放开。
像让你每一步都记得自己踩在哪儿。
候场口外面更亮,亮得让人眼睛发疼。有人在门帘后做最后的发声练习,音很轻,却能听出每个音都在躲锋利。躲锋利就是想“像样”,像样就是想安全。
顾冉站定,没做练习。
她只把下颌抬住,呼吸放深。
她要的是能撑住,不是能取悦。
门帘被人掀开一角。
那道光像活的,从缝里爬出来,爬到每个人的鞋尖上。有人脚尖往后一缩,又立刻把脚收回去,像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太明显。
顾冉看着那只鞋,忽然明白导师为什么说“他们会把最会装的人塞给你”。
最会装的人,最怕被照。
可他们偏要你和他一起站在光里。
许嘉诚就是在这时出现的。
他从另一侧走廊拐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,像一路都有人替他把路拨开。可他走得不快,步子甚至比平时还慢一点,慢得像刻意让镜头抓到自己“从容”。
他看见顾冉,先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标准,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排练过,眼尾却压得很稳,稳到看不出任何真实的火星。
“搭档。”他开口,声音也标准,像把两个字放在礼盒里递出来,“辛苦你了。”
顾冉抬眼看他。
不回笑。
她只把目光钉住,钉到许嘉诚的笑纹都僵了一瞬。
“辛苦不辛苦,得看你怎么唱。”她说。
许嘉诚的喉结动了动,像吞了一口话。他很快又把那口话磨圆,磨得像水一样滑过去。
“我会配合。”他说,“我也希望这一组能出效果。”
“效果?”顾冉重复了一遍。
她没有加重语气,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,就像把门缝里那道光又掀开一点。
许嘉诚的眼神微微闪了下,很快又稳住:“出效果不是坏事。观众要看完整的东西。”
顾冉没接。
她往前半步,压低声音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:
“你能装,我也能。”
“但我今天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