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别把脸借出去
    那句硬压下去时,声音很刺。

    刺得他眉头都皱了。

    可刺完,台下终于响了一声掌。

    很短。

    像是认:你这一下是你的。

    第二声很快跟上来。

    掌声不炸,却开始铺。

    铺得很慢。

    像台下在给他留一条路:你别回头,继续。

    他把后面两句送完,送得不圆,也不漂亮。

    可他没再借。

    没再笑。

    没再端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自己抬着,抬到最后一口气收住。

    收住以后,他没敢看导师席。

    他怕自己一看,就想讨一句“行不行”。

    他只看台下。

    这一眼不求夸。

    像问:我没退吧。

    导师席那位没给长评。

    只说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很轻。

    却像把他肩背里那口气放了回去一点。

    他转身下台。

    没回头。

    走到台口门边时,他才敢把那口气吐出去。

    吐得很短。

    像怕一吐就软。

    后台那条线更紧了。

    因为后面的人都看见了:借来的脸救不了你。

    救你的只能是你自己敢不敢露出那点难看,再把它站住。

    总控耳麦里又报了下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这回被点到的人没笑。

    他把眼神抬住,像是先把脸从别人那儿要回来。

    可台上这位还没走完。

    他站在台口侧光里,手指一下一下掐住掌心,掐得很轻,像怕掐重了就显得自己更慌。

    他不敢掐重。

    掐重就像在求。

    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求。

    求一句“行不行”。

    求一句“别太狠”。

    求一句“我其实没那么虚”。

    求什么都像把自己往回收。

    他不收。

    他知道,刚才那句一旦收回去,台下那点掌声就会变成笑话。

    所以他喘了一口气,没喘满。

    喘满就会端。

    端出来又像借来的脸。

    他宁可喘得短一点,也不想再装那副“我没事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主持的声音从侧边压过来,没给他漂亮谢幕的时间:

    “下一位准备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故意让你没空回头讨一句。

    你只能走。

    走下去,走到后台那道门边,走到灯影之外,再自己消化刚才那口丢人的热。

    他往台侧下去时脚还是虚的。

    虚得像踩在棉上。

    可他背没缩。

    背一缩就像退。

    他宁可虚着,也把肩撑平,像把“别借脸”三个字硬扛在背上。

    台下那片静没有散。

    有人拍完掌以后把手放回膝上,掌心贴着裤料,贴得很紧。

    像怕自己一松,心里那口气就会自己跑出来。

    第一排那位一直端着不动的,终于把杯子往里挪了一寸。

    挪完又停。

    像怕停得太久就显得自己被按住太深。

    可越怕,越停不住。

    顾冉站在台侧,看见那杯子停住的一瞬,忽然就明白了这章标题为什么得是“别把脸借出去”。

    借出去,台下就会更空。

    空了,你自己也会更怕。

    怕了,就更想借。

    这一来一回,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圆和端。

    圆得像没事。

    端得像成熟。

    可场子不认。

    场子只认你敢不敢露出那点难看,再把那点难看压住。

    导师席那位最中间的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笔收进掌心,指腹在笔帽上轻轻摩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一摩很短。

    像在压住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评语。

    他不急着说。

    他知道现在谁先说满谁就轻。

    导演台那边也没急着切镜头。

    镜头没有追着台上的人走。

    它停在台口那道线,像是更想拍下一位怎么迈进来。

    下一位被点到的人已经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他没笑。

    也没端。

    他把眼神抬住,抬到台口那道光上,像先把自己钉在那里。

    可他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汗不是热出来的,是憋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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