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还有点虚。
可背没缩。
台下掌声这才铺开。
不炸。
但实。
实得像下面的人也在认:你没把自己收回去。
台口侧灯没追他。
灯不追人,说明这一段已经被放过去了。放过去不是给面子,是把规矩递给后面:可以丑,但别讨。
他下台那一瞬,腿还在发软。
软得像踩在棉上。
可他不敢扶墙。
扶一下就像求。
求就像退。
他只把手按在裤缝边,指尖死死掐住那块布,把抖全掐进掌心里。
他走过台口那道门时,门缝里还漏着一线光,照在他耳后那一点汗上,亮得发白。
他没回头。
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会下意识去找那位导师的眼神,找一句“行了”的宽口气。
这口气一旦找到了,刚才那一刀就白挨了。
后台那边有人想迎上来扶他一下。
手伸到半空,又收回去。
不是冷血。
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“别讨”。
谁伸手,谁就像在替他讨。
他自己也明白。
所以他站住,先把那口气吞下去,再把眼眶里那点热压回去,像把刚才那点丢人硬塞回骨头里。
他抬头扫了一眼候场线。
没敢看太久。
看久了就会把自己那点软给别人看见。
可他还是看见了。
看见后面那几个原本还想端着的,已经把肩放平。
看见有人把耳返线捋直又立刻松开,像怕自己一摸就显得没底。
看见有人嘴唇抿得发白,抿到最后又硬生生松开,像是不敢再用“咬住”把自己糊过去。
这几眼看完,他忽然明白:他刚才扛住的,不只是自己那一段。
是给后面的人扛出了一条路。
不是赢的路。
是“丢脸也得往下走”的路。
程野在台侧看着他走回来,低声骂了一句:
“你这回是真不要脸了。”
骂完又立刻把声音压住,像怕这句太响就显得轻佻。
那人嘴角动了一下。
想笑,又不敢笑。
他只点了点头,点得很小。
像承认:我就是被逼到这儿了。
总控耳麦里又报了一个名字。
声音更短。
更急。
像怕给你多半秒,你就会在心里把自己收回去。
被点到的那个人站在灯外,听见名字后先把下颌抬住。
抬住那一下很硬。
硬得像把“别讨”两个字直接顶在喉咙里。
他没去摸耳返。
也没去揉手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摊开,又慢慢攥紧,像把那口要扔出去的气先攥在手里。
顾冉盯着他,眼神冷得发沉。
她知道这一轮到这儿就彻底变了。
后面的人不管唱得多好听,只要一回头讨一句,就会被台下那片静照空。
后台那条线又紧了一次。
下一位的名字已经在耳麦里动了。
被点到的人站在灯外,手心摊开又攥紧。
他没去摸耳返。
也没去清嗓。
他只是抬眼看向台口那道光。
像知道这轮里最难的不是唱准。
是唱完以后别回头讨一句。
那人抬脚之前,肩膀还想往里缩一下。
缩到一半,他自己停住,像忽然想起刚才那位下台时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我活下来了”。
他把肩放平。
放平以后,手指从掌心里松开,又攥紧。
像把那口要往外扔的气先掐住,再逼自己别退。
台口门缝里那道光又亮了一线。
他抬眼看那线,眼神没躲。
这一次不是逞强。
更像认命。
认命也得走。
走进去也得把自己拿出来。
舞台那边的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,余波像贴着墙往这边滚。
他听见那余波,就知道台下已经学会了怎么等。
等你露。
等你缩。
等你一回头讨那一句。
他不敢讨。
他也不敢让自己唱得太像样。
像样会让他忍不住笑。
笑出来就像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