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没人想说。
是那点声音还在桌面和墙角间慢慢发颤,像刚削开的一道口子,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,谁都不愿先伸手去碰。
林夜站在立麦前,没退,也没追。
他只是把最后那点尾音收干净,指尖还搭在麦杆上,骨节没怎么用力,却稳得像钉在那里。
桌后那人抬眼看他,眼神依旧平,平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这一下不算稳。”他说。
林夜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留它?”那人问。
林夜没立刻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麦杆上的手,像在听刚才那一句还残在掌心里的热。
“因为它是真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拍。
那人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真就够?”
林夜抬眼。
“不够。”
“但要先是真的,后面才压得下去。”
这句话不高,却很直。
像他终于不再拿“稳”这两个字挡在前面,只把最里面那点认了出来,再放到桌上。
那人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淡,不像赞,也不像嘲。
“你总算不绕了。”
林夜也笑了笑,嘴角起得不大。
“再绕,外头那群人都要替我急死了。”
这句一出来,屋里那点压着的气像被挑松一丝。
那人却没有顺着笑意往下走。
他往后一靠,手指一抬,指着立麦。
“再来。”
“这次别只给我真。”
“把火也亮出来。”
林夜眼皮轻轻动了一下。
顾冉站在侧边,几乎是同一瞬就听明白了。
刚才那一句,是林夜先把自己摆出来。
这回,对方要的已经不只是摆出来。
是摆出来以后,还得往下压。
林夜显然也明白。
他没问怎么亮。
也没问亮到哪儿。
他只是把手从麦杆上慢慢移开,垂在身侧,又很轻地甩了一下手腕,像把刚才那点残留的紧先抖下去。
“从哪儿开始?”他问。
“从你最不想碰那句开始。”那人说。
林夜听完,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
像是那句词已经先在他舌根下走了一遍。
“行。”
他第二次开口,比第一遍低。
低得不显。
像火先压在灰底下,没急着窜。
第一句出去时,顾冉就知道这遍不一样。
他没有先把那点真亮在外面给人看。
他先把它扣在里头,像把一团烧得发青的火压进胸腔里,压到声音一落地,就先带出一股闷热。
门外走廊里,程野几乎在同一瞬把背挺直了。
苏晚棠指尖一紧,谱夹边都被她扣出一道浅白。
秦放没动,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沉。
林夜第二句往前送时,那股压着的热才真的抬起来。
不是猛地扑。
而是从字缝里一寸寸渗出去,先把人心口烫住,再往下沉。
屋里那人没有打断。
他让林夜一路唱到最难下的那句前。
那一句还没出口,林夜自己先停了半拍。
半拍极短。
像刀口悬了一下。
顾冉的呼吸都跟着轻了一寸。
她知道林夜不是在躲。
他是在找那句该怎么落,才不至于把刚才那点真火唱成一层空架子。
可屋里那人不管这些。
“怕了?”他问。
林夜抬眼,没否认。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亮得不够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顾冉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。
因为这不是给自己找路。
是把自己逼得更往前。
那人盯着林夜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。
“那你就别省。”
林夜点头。
这回他没再等。
那句一出口,屋里那层空气像被谁猛地往下按了一把。
不是因为高。
也不是因为炸。
是那股火终于亮了。
亮得很直。
亮得不藏。
亮得连声音边上那点粗都没再往回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