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听见这四个字,眼神一下压紧。
“还要来?”
“要。”顾冉说。
“他刚才说的不是让人唱完。”
“是让人唱出自己。”
秦放补了一句:
“唱出自己以前那点怕。”
“唱出自己硬撑那点虚。”
“唱出自己以为能躲过去,其实躲不过去的那一下。”
走廊里一时间没人说话。
因为这三句话说完,所有人都明白,那扇门里已经不是普通的试唱了。
里面那位要的不是一个“还行”的段落。
他要的是把你从外壳里拽出来。
拽出来以后,你还得站着。
站着,还得唱。
唱着,还得往下压。
这才叫狠。
不是喊大声。
不是摆脸色。
是把你最想藏的那层东西掀开,还逼你用它往下走。
门把又响了一声。
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个男生。
是门里一个工作人员,手里拿着一张纸,站在门口没往外走,只抬眼扫了扫走廊。
那眼神像是替屋里那位看了一遍。
看谁站得住。
看谁站不住。
看谁眼神先躲了。
看谁肩先收了。
看完,那人没说多余的话,只把纸往外一递,声音也不大:
“下一位,进去。”
被点到的人喉结滚了一下,脚下还想停,却被自己硬生生迈了出去。
他一进门,里面立刻静了一下。
那种静不是等他开口。
更像是在等他先露出哪一寸。
这人开口第一句就想稳,稳得过分。
稳到连字都像是提前擦过一遍。
屋里那位没让他唱到第二句。
一句没落完,门里就传来一句更轻、更冷的打断:
“你在躲。”
走廊外头的人齐齐一僵。
程野甚至下意识想笑,却笑不出来,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。
因为这句太简单。
简单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。
你解释不了。
你只能承认。
承认你在躲。
承认你在装。
承认你其实怕得很。
门里那人又说:
“把躲收起来。”
“别拿稳当挡着。”
“你要是怕,就让人听见你怕。”
“怕完了,往下走。”
这四句一出来,走廊外头几个人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被骂。
是因为谁都知道,这四句不是说给门里那个人听的。
是说给他们每一个人听的。
苏晚棠指尖发白,低声问:
“这样逼下去,后面谁还能装得住?”
“装不住才对。”顾冉说。
她说完这句,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。
灯没变。
可她忽然觉得,今天这层楼的光已经换了。
以前大家拼的是台上那一下有多稳。
现在拼的是你敢不敢把不稳摊开。
摊开以后,还能不能把它压回去。
门里那人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:
你可以怕。
你也可以抖。
你可以在最难那一下出毛边。
可你不能拿“我很稳”去糊弄。
不能拿“我会控”去挡脸。
更不能把自己修成一个谁都挑不出错、却谁也听不出命的样子。
程野忽然低低说:
“这不是试唱了。”
秦放看着门,轻声应了一句:
“是开刀。”
顾冉没否认。
她只觉得背脊发热。
不是紧张。
是那种终于被逼到真处的兴奋。
门里那人越是把话说得直,外头这些人越是没法再靠绕路活。
绕不过去,就只能硬走。
硬走,就一定会有人在里面摔一跤。
可摔一跤,未必就输。
真正输的是,从头到尾都没敢让人看见你到底是谁。
门里那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才会把“值不值”这三个字一脚踢开。
因为你只要还在问值不值,你就还在替自己找退路。
而今晚这条走廊,退路已经被收干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