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有两个人几乎同时抬了头。
这一下和前头完全不一样。
不是更高。
也不是更炸。
是那层一直死死勒着自己的绳子,终于被他干扯开了一截。
声音还是有点毛。
边上甚至蹭出了一丝不够圆的糙。
可那股劲是真的下去了。
不是送。
是砸。
像他把刚才一路替自己留着的后手、留着的台阶、留着的体面,全都狠狠干掀了,干按在那一下里,任它带着一点险,带着一点粗,也要干到最底。
程野猛地站直,嘴边那句脏话几乎脱口而出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苏晚棠手里那本谱夹滑了一寸,自己都没察觉。
秦放原本搭在墙上的肩膀也离开了墙,眼神里第一次多出一层真正的亮。
顾冉没动。
可她眼底那点压了半天的冷,终于裂开了一线。
对了。
就该是这样。
不一定完美。
甚至不一定比刚才安全。
可一首本来就该干到人心口里的歌,到了这一步,本来就不该再围着那点稳当打转。
门里那个人显然也被自己这一把狠狠干醒了。
后头那两句像是一下挣脱了什么,虽然还带着刚刚硬撕开时留下的粗痕,可整个人的气已经完全换了。
前头那种小心维持出来的平,忽然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伪装出来的东西。
敢。
不是天生就稳稳拿得住的敢。
是明知道这一把干出去可能会露,可能会险,可能会让人听见你边缘没收圆,也还是狠狠干下去的敢。
这种敢最能压人。
因为它不是做出来的姿态。
是人在那一下真落下去的时候,没把自己往回拽。
里面很快唱到了整段最重的地方。
外头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他会不会又像前一遍那样,在临门那一下自己给自己留口子。
可这次没有。
那一下下来时,连门板都像被声音狠狠干震了一层。
不是夸张。
是真的沉。
沉到走廊里有人肩背一紧,沉到程野半天没呼出那口气,沉到苏晚棠眼眶都跟着微微发热。
它并不干净。
尾端甚至还有一点点硬顶过后的粗喘。
可就是这点不干净,让它比前头所有那些修得漂漂亮亮的版本都更扎人。
因为你听得出来,这不是算过以后拿出来的结果。
这是他干出去之后,才留下来的痕。
痕在。
人也在。
最重要的是,那股本来已经快被整条走廊一起收没的劲,也终于又回来了。
门里没人立刻说话。
这种沉默和刚才不一样。
刚才是所有人都看见问题,却不急着点破。
现在是有人把最硬那一下狠狠干出来以后,屋里的人都得先把它吃完。
秦放低低吐出一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程野像刚从水里钻出来,声音都发干。
“这一下要是还不成,里面那帮耳朵就白长了。”
门缝里那股声浪还没完全散掉,墙边已经有人在无意识地搓手指。刚才那一下像是把所有人的神经都往外扯了一把,扯得人心口发紧,可偏偏又不是坏的紧,是那种你明知道自己也该往前一步,却还没敢真的迈过去的紧。顾冉看着那几张脸,知道这口气一旦被狠狠干醒,就不会这么快再缩回去。
顾冉终于靠回墙上,眼神却还是盯着门。
“还没完。”
“什么没完?”
“他今天敢干这一下,不代表后面的人就都敢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把刚刚才被那一下狠狠干热的空气重新压住了一层。
可这盆冷水压下去的,也只是那点虚热。
程野愣了愣,随即沉默。
是。
有一个人真敢砸出来,只说明那条路还没死透。
可要是后头所有人都把这一把当成一次撞大运,那整条线还是会继续往安全里缩。
顾冉太清楚,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突然狠狠干醒。
难的是有人干醒之后,别人还愿不愿意跟着一起醒。
门把这时被人从里面按下。
刚才进去的那个人走出来,额发全湿,脸色也发白,像刚干完一场架。可他眼睛亮得吓人,亮到连走廊里那层一直压着人的冷都被他撞开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