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轰轰烈烈地来。
也不是摆明车马地来。
更像原本只是顺着走廊多走了两步,结果真到这扇门外时,脚下却还是不由自主慢了一瞬。
顾冉听见那阵脚步声的时候,心里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。
不是工作人员。
不是助理。
也不是总导演身边那些最爱替别人留白的人。
这是导师本人的步子。
平稳,克制,听上去没什么情绪,可越是这种没情绪,反而越说明来的人心里早就压了东西。
门外的人没立刻敲门。
他像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隔着这一层板子,把里面那点还没彻底散掉的安静先听了个清楚。
然后,门才被很轻地叩了两下。
不重。
却让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抬了一下。
程野最先坐直,眼神里的那点懒散一下就收干净了。
秦放没动,只是视线更沉了。
苏晚棠抱着谱夹,指尖下意识收紧。
顾冉站起身去开门,门一拉开,外头站着的人果然是那位一向最稳、平时最少在这种时候轻易露面的导师。
他今天穿得很简单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温和,可顾冉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那种温和已经比平时薄了。
不是装不出来。
是装得再像,也遮不住眼底那层被什么东西压住以后才会有的沉。
“打扰了?”
他先开口,语气和平时一样,听不出什么锋利。
顾冉侧过身,让出门口那半步位置。
“您这时候过来,不像是怕打扰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,笑意却没在脸上真正留住。
“听说你们这边今天做得很深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都不用谁说。”
他往走廊那边轻轻偏了下头。
“这一层现在安静成这样,本身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。”
顾冉没接这句,只看着他。
她现在已经很清楚,走到这一步,还肯自己站到这扇门口的人,绝不是单纯为了寒暄。
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,所以没再绕,直接把那层客套往下压了一点。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许老师这边,是真的已经定了?”
门里一下静了。
不是因为这个问题不好答。
而是因为这问题一从他嘴里出来,很多东西就都已经摆明了。
走廊里那些风声、助理们的改词、编导们的探底、总导演那边提前留空,说到底都还是外围。
可现在连导师本人都亲自走过来,站在门口问一句“是不是已经定了”,就说明他心里那杆秤已经不是轻轻歪了一点。
是已经开始认真往这边压。
许嘉诚这时候终于从里头抬起眼,看向门口。
他没站起来,也没做什么姿态,只是语气很平地反问了一句:
“你现在来问这句,是想听真话,还是想给自己找个能回去说的版本?”
门外那人眉尾很轻地动了下。
顾冉心里却几乎是瞬间就定住了。
这一下,太准。
因为这人现在站到这儿来,本来就不只是为了听答案。
他还在替自己,替他那边那一组,替后面所有可能会被这首歌撞上的东西,找一个能让自己回去之后把话说得体面一点的说法。
门外沉默了两秒,最后那位导师也没再绕。
“都想听。”
许嘉诚听完,反而笑了。
“那你来晚了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,连程野都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。
因为他太知道,这种时候许嘉诚越是说得轻,越说明话里的分量已经重得没法再往上添。
门外那人没有接话,只朝屋里那几页纸看了一眼。
他显然不可能看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。
可就是那一眼,看得已经太久了。
久到顾冉都能从里面读出一种很少会出现在这种人身上的迟疑。
不是怕。
至少他自己不会承认是怕。
更像是在确认,自己今晚一路听来的那些东西,到底有没有被夸大。
而这一确认,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如果他真觉得自己那边的东西稳得住,根本不需要站到这扇门口来找答案。
可他来了。
而且到现在,都还没走。
这就已经是答案。
秦放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