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现在最怕的,是后面接不上,还是接上了也像在硬接?”
这话一出来,门外那位导师终于把目光从桌上那几页纸收了回来。
他先看了秦放一眼,随后竟然很轻地笑了笑。
“你问得倒直接。”
“都走到这儿了,再绕没意思。”
秦放说得很平。
门外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只回了一句:
“都不太好看。”
这句话一出,屋里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很轻却很准地敲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重话。
恰恰相反。
就是因为他说得太轻了,才更说明他已经把后面的难看看得很清楚。
顾冉忽然就明白了。
这位一直最稳的导师,今晚走来这一趟,不是来放狠话的。
是来确认,自己心里那点已经越来越成形的不舒服,到底是不是多想。
而现在,他已经确认到了。
许嘉诚没再接着往下压,只是把手里那几页纸轻轻往桌面上一扣,声音淡得很。
“知道不好看,就回去想办法。”
“别在这儿找答案。”
门口那人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点了下头。
那一下很轻。
可顾冉知道,能让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点这一下头,已经够说明一整晚的风到底把人逼到了哪儿。
他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脚步听上去依旧稳。
可顾冉很清楚,真正已经变了的,从来不是脚步。
是人转身以后,回去到底会怎么重看自己那一首歌。
门重新合上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最后还是程野先低低吐出一句:
“行。”
“这回是真连人都压到门口了。”
顾冉没有接这句,只把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几页终于留住的纸。
她心里很清楚,从这一刻开始,外面那些还想装成只是普通调整、普通谨慎、普通留白的人,后面再怎么说都已经没有用了。
因为最不该亲自来的人,已经亲自来了。
而最不该亲口承认“不太好看”的人,也已经把那句说出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顾冉站在原地,心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热意到这时候反而更稳了。
她前面一直知道,这首歌会逼人让步,会逼人改词,会逼人回去重听自己那首歌。
可直到刚才那位导师本人站到门口,把那句“都不太好看”亲口说出来,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这首歌现在已经不只是压住了外面的风向。
它开始直接压人了。
不是压得谁当场服。
而是压得原本最该撑着体面、最该把场面圆过去的人,都得先把自己嘴里的那半句硬气往回收。
这种收,比当场争一句输赢更伤。
因为输赢还能靠嘴扛一扛。
可体面一旦先松,后面很多看起来还能稳住的东西,其实都已经在往下掉。
程野显然也想明白了,靠在一边半天没再开玩笑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补了一句:
“这下外头那些还想装没事的人,也装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装还是会装。”
秦放声音很沉。
“但装和真稳,从来都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他们现在连最该出来撑的那个人都亲自走到门口了,后面再回去说什么,也只会越说越虚。”
苏晚棠抱着谱夹,看着桌上那几页纸,眼睛亮得发烫,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她现在已经越来越清楚,真正能改盘的东西从来不是某一瞬间炸出来的惊一下。
而是像现在这样,一层一层往上顶,顶到最后,连最不该亲自来探的人都站到门口,连最不该收话的人都把话收了,整个场的气才会真的偏过去。
而一旦偏过去,后面那些还没真正摆上来的比较,其实就已经没有最初看起来那么公平了。
因为有的人手里拿着歌,心里却已经先短了半截。
顾冉很清楚,这才是最值钱的地方。
不是谁先服气。
是有人还没真正碰上,就已经开始替自己想怎么别输太难看。
这种念头一旦种进去,后面再硬,也只是硬给别人看。
而门里这首歌,到这一步才算真正长出了最锋利的那层骨头。
顾冉站在原地,忽然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确定了一件事。
后面真正会先乱的,恐怕已经不是台下观众。
而是这些今晚一路探过来、绕过来、改过来,最后终于亲自站到门口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