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嘉诚这次没急着点评。
他转身把监听台音量往下压了压,随后对顾冉说:
“开门。”
顾冉一怔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是有人想听?”
“那就让他们听一句。”
程野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“你玩真的?”
许嘉诚淡淡看他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一首歌要是真能站住,就不怕别人只听见一小截。”
顾冉知道他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人从刚才开始,就已经在算外面的耳朵。
门一开,走廊里那几个原本各自装着有事的人果然都顿了一下。
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假装跟工作人员说话,可眼神却全都不自觉地往里偏。
许嘉诚站在门口,语气平得像只是随口一句。
“试听还没结束,借过的自己安静点。”
这话说完,门外那几个人反而更不敢乱动了。
顾冉心里忽然就明白过来。
许嘉诚不是在防他们。
他是在借他们试。
屋里音箱重新推起一点,林夜照着刚改完的那一段又顺了一遍。
没有完整放。
只放最容易挂住人的那几句。
可也正因为只是一小截,才更要命。
像一把刀只露出最锋利的那段刃口,偏偏不让人看全。
门外最靠近那边的一个练习生本来还装得挺稳,听到副歌第二句的时候,喉结都跟着滚了一下。
另一个人甚至下意识问了句:
“这谁的歌?”
他声音压得低,可走廊本来就静,这一句还是全落进了屋里。
程野差点没当场笑出来,硬生生忍住,肩膀却已经在抖。
许嘉诚面色没动,只抬手示意把音乐停掉。
太短了。
短得人刚被钩住,后面就没了。
走廊里那点安静一下子变得格外明显。
刚才问话那人像是也意识到自己没绷住,立刻闭了嘴,可眼神还是不受控地往里看。
许嘉诚这才关门,转身回来。
“听见没有。”
“这就叫第二遍的命。”
“第一遍是你塞给他的。第二遍,是他自己想要。”
屋里几个人一时都没出声。
不是因为没听懂。
是因为门外那句下意识问出来的话,比任何分析都更直接。
顾冉甚至觉得,比起刚才许嘉诚那句“外面会先记住”,眼下这一幕还要更狠一点。
因为前者是判断。
后者是已经发生了。
林夜把那张纸重新拿回来,手指在新改过的那行上轻轻点了点。
他没露出什么得色,反而又沉了几分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许嘉诚看他。
“哪儿?”
“副歌后面接回主段的时候,情绪掉得还是太自然了。”
“现在他们会想问歌名,但还没到会自己回去找那一句的地步。”
“要再给他留个刺。”
这话一出来,连许嘉诚都静了一下。
顾冉听得心里发麻。
别人做到这一步,先想的是终于成了。
林夜想到的却是,还不够让人疼。
许嘉诚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把手里的笔扔过去。
“那你留。”
“今晚别想着早走。”
程野在旁边啧了一声。
“你俩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。”
许嘉诚嗤笑。
“不把自己逼到这份上,凭什么让外面那帮人惦记。”
顾冉本来还绷着,听到这里,忽然也笑了。
她这一下笑得很轻,却把整个屋里的劲又提起来了。
因为谁都知道,事情已经彻底变了。
原本他们是在想,怎么把这首歌做出来。
可现在,外面的人已经先替他们证明了另一件事。
这首歌一旦放出去,不会安安静静过去。
它会逼着人问,逼着人猜,逼着人回头。
而这正是最难得的火种。
门外又有新的脚步声靠近,像是这边刚才那一下已经顺着走廊传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顾冉侧头看过去,正好看见两个工作人员站在拐角,小声说着什么,边说边往这边瞄。
她什么都没问,只把门锁重新扣上。
扣锁那一下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