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层玻璃,影子来来回回压过去,像有人明明已经走出两步,心里那根线却还勾在这边,怎么都断不开。
程野偏头看了一眼,刚想笑,许嘉诚已经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什么门外。”
“外面那帮人现在听得半懂不懂,才最容易自己把这歌抬高。”
“真想让他们记住,得先把第二遍也做死。”
他这句话一落,屋里那点刚松开的气又被重新拧了回来。
顾冉最先反应过来。
她原本还以为许嘉诚给了准入,至少会让大家先喘一口,谁知道这人连口气都不肯白给。
许嘉诚已经起身走到监听台前,指尖在波形停住的位置轻轻一点。
“第一遍能抓耳,这个没问题。”
“可第一遍抓住,和第二遍想再点开,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们现在这版,前面那一下够狠,副歌也够记。可人一旦跟着哼完,后面能留下来的东西还不够深。”
程野皱了下眉。
“还不够?”
“你自己唱的时候当然觉得够。”
许嘉诚连看都没看他。
“观众不是站在你旁边陪你做歌的。他们只会给你三秒喜欢,或者三秒划走。”
这话说得不留情,可这次没人觉得刺耳。
因为刚才那一下,已经证明他不是故意压人。
林夜低头把纸翻到副歌后半段,目光停在那两行被他圈出来的词上。
“你觉得问题在桥上,还是在收口?”
许嘉诚这回终于抬眼看他,眼底那点压着的东西像被正正接住。
“都沾一点。”
“桥太讲究你自己那口气,收口又太想稳。前面明明已经把人带起来了,后面却收得像怕过火。”
“爆款最烦这种一下收住的体面。”
林夜没立刻接。
他把那两句在心里过了一遍,忽然伸手把其中一行划掉了一半。
纸面发出一声干脆的摩擦音。
顾冉看着他那一下,心口也跟着一紧。
她知道,那是林夜很喜欢的一句。
前面几轮改下来,他一直没舍得动,哪怕许嘉诚说过两次“意思太满”,他也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节奏,没真下刀。
可现在他连犹豫都没多犹豫。
程野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“这句也砍?”
“嗯。”
林夜声音很平。
“他没说错。”
“这里如果还要讲我自己想讲的东西,前面那一下就白响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许嘉诚站在对面,看着他重新落笔,眼里的审视反倒更深了一层。
很多人都以为做歌最难的是写出来。
其实不是。
最难的是你明知道哪一句最像自己,最能让懂的人一眼看见你,最后还是得亲手把它拿掉,只给真正该留下的那部分让路。
许嘉诚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。
“行。”
“至少你不是嘴上说懂市场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比夸一句好听更值钱。
林夜没抬头,只把刚砍掉的那半句重新换成更短的几个字,随后把纸往前一推。
“唱一遍。”
这回许嘉诚没让别人试。
他自己先把那行新词低低念了一下,念完以后又抬手打了个拍子,示意林夜顺进去。
旋律一起,屋里几个人都同时把神提了上来。
前面那段熟悉的推进还在,可那句新换进去以后,整条情绪线像被猛地勒直了。
少了点绕。
也少了点只属于林夜自己的锋利。
可就是因为少了那一点,后面副歌回来的时候,那股挂耳的劲反倒更狠了。
不是更华丽。
是更准。
像钩子终于真正卡进了骨头缝里。
程野本来还想挑毛病,听到副歌第二次落下来,嘴巴张了张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秦放靠在墙边,原本一直抱着手臂,这会儿也慢慢把手放下来了。
苏晚棠抿着唇,眼睛却已经亮了。
顾冉最直观。
她刚才还能清楚分出来,这首歌哪里是“好”,哪里是“可能会火”。
可这一版一出来,那两件事忽然开始贴到了一起。
像有人终于把原本各走各的两股力,硬生生拧成了一根绳。
等最后一个尾音落掉,门外那阵本来已经很轻的动静,忽然又清晰了一点。
像是谁没忍住,往门边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