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怕的不是许嘉诚压。
她怕的是许嘉诚拿那种空泛的“你们得更商业一点”去压。
那种压最麻烦，因为没有可拆的地方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对方给的东西越具体，林夜就越有地方动手。
林夜也确实没躲。
他伸手把其中一张三十秒留存图拉到面前，目光从最前那一道陡降的曲线扫过去，问得很直接：
“你最在意掉的是什么？”
许嘉诚看了他一眼。
“第一句没抓住。”
“还是第二句没续上？”
“都算。”
“但最致命的，是观众在要不要把注意力继续放在你身上这件事上，先松手了。”
他说完，指尖点了点那条线最陡的地方。
“掉得最快的，往往不是副歌。”
“是副歌前。”
“你们这些会写的人，总觉得副歌一到自然就起来。”
“可外面的人不会陪你等。”
“他们只会在那一瞬间决定，是继续听，还是划走。”
这几句像直接砸进了桌子中间。
程野皱着眉听完，忍不住低声骂了句：
“这不就是逼着人第一秒就得狠狠干？”
“不是狠狠干。”
许嘉诚终于转头看了他。
“是第一秒就得给到对的东西。”
“喊，不一定对。”
“难，也不一定对。”
“很多人把爆写成大，把记忆点写成重复，把传唱写成没脑子。”
“那都不对。”
“真正难的是，你得让人觉得顺，顺到他以为自己随手就能接，可真让他自己去写，他又写不出来。”
这一下连秦放都没再散着坐。
他把手臂从椅背上拿下来，看着许嘉诚，眼神也认真了些。
“所以你要的不是俗。”
“你要的是准。”
许嘉诚这回终于点了下头。
“终于有人听明白了。”
“俗是最偷懒的误解。”
“准，才最难。”
顾冉听到这里，忽然明白许嘉诚为什么一上来先摆那几张图。
他不是在炫数据。
是在告诉他们，这一轮他不会跟你谈审美先后，也不会先问你坚持了什么。
他只看一件事。
你的东西，准不准。
而林夜这时已经把那张空白谱翻到背面，重新写了几行更短的词。
不是完整歌词。
更像是几个要先钉住的发音和重音位。
苏晚棠看着那几个字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因为她听懂了。
林夜不是在先找“好句子”。
他先找的是口腔里最容易出去、又最容易被人咬住的那一下。
程野也终于凑近了点。
“你不是先写词？”
“不是。”
林夜头也没抬。
“先找嘴巴愿意自己跟的东西。”
“词可以再抬。”
“位置先错了，后面再好也挂不上去。”
许嘉诚这回没有打断。
他就坐在那里看着，像是在等这套思路会不会真正拧成一个完整的方向。
林夜落笔很快，却一点都不乱。
顾冉看得出来，他脑子里已经不是“我要反驳许嘉诚”了。
而是在拆。
拆什么样的句子能最快出去。
拆什么样的重音位能让现场第一排先抬头。
拆什么样的字既不俗得发空，又能让人听第一遍时就觉得顺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不是只会写自己的那一套。
而是对面把标准摆出来以后，他真能顺着标准往里走，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狠狠干钉进去。
许嘉诚终于伸手，把那张纸又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。
他看得很认真，认真到连表情都收得几乎没什么波澜。
可正因为太平，顾冉反而更知道，他已经真正开始算了。
算这几笔到底是不是虚张声势。
算林夜是不是只会说“不想低头”，还是确实有本事把门票和骨头缝到一起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你这句出去，第一耳朵会记住。”
“但还不够狠。”
程野刚要皱眉，林夜已经先接了：
“差在哪儿？”
许嘉诚用铅笔在其中一个字上圈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