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总监没有立刻答。
他先朝外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林夜这边。
顾冉心口轻轻一提。
她知道,这种时候只要音乐总监再多说半句,整个棚里的轻重就会再往前推一层。
果然,下一秒,那边就开口了。
“你自己说。”
不是冲着邵鸣。
是冲着林夜。
这一句一落,玻璃里外像同时静了一下。
连邵鸣自己都怔住,随后才顺着那道目光看过来。
顾冉没有拦。
她只是看着林夜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玻璃能照见的位置,忽然觉得很多事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靠谁解释。
节目组敢在这种场合让林夜开口,本身就是答案。
林夜没有兜圈子。
“你现在不是不敢收。”
“你是不敢收完以后,还相信后面能接住。”
邵鸣眼神一下定住了。
“所以你每收一点,心里又立刻往回找补。”
“一找补,前后就断。”
“你不是唱给歌听。”
“你是在唱给自己的慌听。”
最后这句一出来,棚里彻底没人动了。
顾冉甚至看见邵鸣后面那个和声位下意识抬了下头,像被人迎面戳中了一样。
因为这不止是邵鸣的问题。
是他们这一组刚才整段都在犯的毛病。
想改。
又怕改完不稳。
于是每个人都留了半截给自己。
歌一到台上,就谁也接不住谁。
邵鸣站在原地,指节慢慢攥紧,又一点点松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低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这次的“明白”和先前那种场面上的接话不一样。
它听着很沉。
像是人终于把那层最难承认的东西咽下去了。
音乐总监朝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就再来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可这三个字一出来,整个棚的气一下就不一样了。
邵鸣重新站回点位,没再去看别人,也没再低头看谱。
他只是把耳返压稳,闭了一下眼,等伴奏重新起的时候,第一句出来得比刚才更轻,却也更定。
顾冉眼神一下就变了。
不是因为这一句有多惊艳。
而是因为那股飘着的东西,终于落下去了。
他还是收着。
可这回不是往后躲。
是把气真正攥在了自己手里。
后面和声一贴上来,整段立刻像被谁从中间扶住。原本最容易发虚的那一层,这次反而稳稳托住了前面的人,副歌推上去的时候,连程野都没忍住往玻璃前站近了一点。
“成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。
秦放没有立刻接,只等整段唱完,才慢慢吐出一句:
“这下才算真改。”
棚里没有人鼓掌。
可音乐总监这回没有再停,也没有再挑,只等最后一个尾音落干净,才把笔一合。
“就按这个走。”
邵鸣站在灯下,背后那层汗已经把衣料洇出一点深色。
他看上去并不轻松,甚至比刚才更累。
可整个人终于不像先前那样空撑着了。
那种勉强维持出来的体面,在这一刻反而退下去,露出一点真实的狼狈。
可也正因为真实,他才真的站住了。
顾冉看到这里,胸口那口气终于慢慢松开。
她知道,赛道里的分层到这一步,才算真正落到台上。
有人会被照得更虚。
也有人会被逼得更真。
邵鸣刚才那两遍,就是最清楚的差别。
第一遍,他是怕。
第二遍,他才像在唱。
邵鸣从台口退下来时,脚步明显比进去之前慢了。
不是虚。
是沉。
他走到门边,手还扶着门框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朝林夜这边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比先前那一下更直,也更稳。
没有试探。
也没有不甘。
更像一种终于服气以后的安静。
程野把这一幕看进眼里,半天才低低吐出一句:
“后面真的要分出来了。”
顾冉点了点头。
“已经在分了。”
“撑着不肯改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