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冉隔着玻璃看着他，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有些人最难受的时刻，不是被别人当场赢过去。
而是终于意识到，自己以前死抓着不放的东西，可能真错了。
这种松手，比输一场还疼。
第一遍很快开始。
卢川照着新改的处理把头一句往里收，可身体的习惯还在，唱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往前顶了一下。后面的和声原本已经准备跟着改，结果被他这一顶，又差点乱开。
音乐总监没有立刻停，只在最后一拍落下以后才敲了敲谱架。
“你收的是声音，不是心。”
棚里一下更静。
卢川站在原地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周骁低头看着谱，过了两秒才说：
“你总怕收了以后，人家觉得你虚。”
卢川猛地看向他。
那一眼不算友善，甚至带了点被当众掀开的恼。
可周骁没躲。
“可你越怕，越满。”
“越满，后面越接不住。”
顾冉看见这里，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成不成先不说。
至少这组里最难开的口，现在已经彻底开了。
卢川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程野都忍不住在玻璃外低声骂了句“还想什么呢”，他才抬手把耳返重新按紧。
“再来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，棚外几个人几乎同时抬了下眼。
不是因为它多响。
而是因为它太重了。
卢川这种人肯再来，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往下咽了。
第二遍起得比第一遍更慢一点。
他第一句没有再猛地往外砸，而是硬生生把那口原本想冲出去的劲压进了字里。这样一来，后面的和声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。周骁一贴进去，整段立刻顺了。
顾冉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她听出来了。
还没到漂亮。
但已经不拧了。
最重要的是，整条线第一次不再像两个人在抢一扇门，而像终于有人先把门扶住了。
音乐总监这次没等唱完，就抬手打断。
“对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，棚里所有人都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连卢川自己都愣了半秒，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听到这两个字。
周骁低头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轻，却让旁边那几个跟着来听的人脸色都更复杂了。
因为他们听得出来。
这一改，真有效。
而有效，就是最难反驳的东西。
程野忍不住偏头去看林夜。
林夜站在玻璃边，神色没什么起伏，像是这一切都只是顺着该走的轨道往前滑了一点。
可也正因为他太平，程野心里那股热才更往上涌。
“你早就知道能成，是吧？”
林夜没回头。
“不是我知道。”
“是问题本来就在那儿。”
“有人肯动，就能改。”
这句话让顾冉心里忽然一静。
她原本还怕，怕今天这一步走得太快，最后变成所有人都把眼睛先钉在林夜身上，反而把他架成了最显眼的靶。
可现在她突然明白，真正让人站住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抬。
是他每次被人拿来试，最后都真能试出东西来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棚里第三遍已经开始了。
这回卢川明显稳了不少。
头一句不再急，后面的人也终于敢跟着把声线拉开。唱到副歌那一下，连原本靠在门边装作只是来等场务的人都忍不住往里探了探头。
没有人鼓掌。
可这种没人说话的安静，比鼓掌还实。
因为它说明，所有人都在听。
也都听明白了。
唱完以后，音乐总监把笔往谱上一点。
“就这个。”
“后面照这版走。”
卢川没立刻出声。
他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得很慢，像还在消化刚才那几遍里一点点松开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转头看向周骁。
“谱给我。”
周骁把改过的那份递过去。
卢川接的时候停了一下，随后又像是终于下了决心，视线越过人群，看向玻璃这边的林夜。
没说谢。
也没笑。
可他还是点了一下头。
动作很小。
却一点都不含糊。
程野看见这一幕，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