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带还新,边角翘得很轻,踩上去会发出一点很细的脆响。
顾冉站在监看屏后,一眼就看出不对。
不是线贴歪了。
是它们被故意往两边拉开了一点。
原本该在中轴附近咬住的位置,被让出一道不算宽、却谁都看得出来的空。
像是有人提前做了决定,今晚谁都别太贴近林夜那条线。
程野也看见了,低头盯着那几条新线看了两秒,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“这就开始绕了?”
顾冉没立刻回。
她看得比程野更清楚。
这不是简单的避位。
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,它看上去完全说得通。
谁都可以讲是为了镜头更干净,是为了走位更安全,是为了整组看起来别太挤。
可只要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,这些“说得通”的理由,就都会自动长出另一层意思。
不是不想靠。
是不敢靠得太明显。
秦放在后面看了眼,笑意很淡。
“昨天是先表态。”
“今天就轮到先避嫌了。”
苏晚棠抱着谱夹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越往后,越会这样。”
“不是不认。”
“是认了以后,反而得先算自己怎么站才不显得太快。”
她这句一出来,程野反倒安静了。
因为他知道,这话一点都没夸张。
有人先转过来。
就一定有人先往外让。
不是每个人都想跟着站过去,也不是每个人都还撑得住继续装成原来的样子。最常见的,就是先退半步,像是在说“我没站那边”,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把轻重认明白了。
许闻就在这时候从外面进来,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最新调度页。
“后面两组重新报了站位。”
“谁报的?”
“他们自己。”
这三个字一落,屋里连秦放都没再笑。
因为这就更说明问题了。
如果是节目组主动改,还能说是上面在调。
可要是组里自己先报,那就只能说明,他们已经先被林夜这条线逼得要换一种站法了。
顾冉伸手把纸接过来,一页页翻得很快。
改动不多。
也没有谁把话说死。
只是把原本更贴近中线的几个人往边上错了半步,把最容易和林夜形成“正面对照”的那几处镜头拆开了。
单看纸面,每一处都合理。
可合在一起,就像一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、却又谁都不愿意先认的心里话。
别和他挨得太近。
挨得近了,输赢会太明显。
程野看完那页纸,嘴角一下往下一压。
“这比直接来刚的还烦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直接来刚,至少是冲着你。”
“现在他们这样绕开,等于已经默认,真贴着比,他们大概率比不过。”
顾冉听见这句,终于抬头看了程野一眼。
因为他这回说得很准。
真正让人坐不住的,不是有人把话挑明。
而是对方开始下意识绕着你走。
绕,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承认。
音乐总监这时从台前走回来,顺手把手里的笔往场记板上一敲。
“改完了就按新站位走。”
“别再回原点。”
他这话本来是对着所有人说的,可落到现在这个气氛里,反而更像是把那层“既然你们都认了,就别再装回去”的意思压实了。
不远处那个昨天先转过来的副唱就站在新线外,没再往回站。
程野看着他,忽然低低说了一句:
“他今天连退都不退了。”
“因为再退,就太假了。”
林夜这时候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让旁边几个人都跟着静了一下。
“昨天他迈出来,是第一步。”
“今天他还站在那儿,才算真正改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连顾冉都沉了两秒。
因为她太清楚了。
最难的从来不是某一瞬的冲动。
而是第二天醒来以后,你还站不站在昨天那一步上。
只要还站着,后面很多人就会跟着重新算。
秦放靠在灯影里,看着那几条被重新贴过的线,忽然笑了笑。
“我现在算是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