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关,外面的脚步声、对讲机声和候场区的杂音都被挡掉大半。
可越是安静,火药味反而越重。
许嘉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手臂搭着椅背,抬眼看向台上的林夜。
这位业内老牌制作人一贯不喜欢把情绪放在脸上。
可顾冉还是能看出来,他这会儿心里压着火。
不是因为有人顶撞他。
是因为林夜把节目组最不愿承认的那层东西,当众掀开了。
安全逻辑。
一首歌一旦被说成“谁都能唱”,那它最值钱的地方就没了。
对一个导师来说,那也许叫成熟。
对一个原创歌手来说,那叫被磨平。
许嘉诚看了林夜足足十来秒,才终于开口。
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在保自己的舞台。”
“你在耽误整组进度。”
“那也比把整组唱成流水线强。”
这两句一来一回,联排厅角落里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。
许嘉诚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,语气终于更冷了些。
“林夜,你别拿‘原创’两个字当免死金牌。”
“观众不是来给你做心路鉴定的。”
“他们进节目,只记副歌,只记第一耳。导师合作赛更是这样。”
“一首歌只要能立刻抓人、能让镜头和观众一起记住,那它就有存在的理由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在林夜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项目组为什么会推那版?”
“不是因为他们懂你。”
“是因为那版最不容易出错。”
“副歌来得够早,镜头切得够顺,导师能进,品牌能过,现场也不会翻车。”
“你现在不唱,不是在和一首歌较劲。”
“是在和一套已经跑起来的节目系统较劲。”
顾冉站在一旁听着,反而一下明白了,为什么总纲里一定要写许嘉诚这种人。
因为他不是单纯的坏。
他代表的是一整套行业老派逻辑。
重效率。
重结果。
重“能复制的爆点”。
在这种人眼里,原创可以有。
可原创的前提,是别妨碍节目把东西稳稳交出去。
林夜听完,没急着反驳。
他站在台上,隔着整整一排空椅子看向许嘉诚。
“我同意你一半。”
许嘉诚挑了下眉。
“哪一半?”
“观众确实先记副歌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不要抓耳。”
“我是不要一段任何人都能套上的抓耳。”
“你们那版的问题,不是好不好听。”
“是它一旦成立,最后被观众记住的,不会是林夜。”
“会是‘许嘉诚组这次果然又交了一首很稳的歌’。”
顾冉心口都轻轻一震。
因为这句话,正好打在最要命的地方上。
导师合作赛最危险的,从来不是歌烂。
是歌太稳,稳到最后所有人只记得导师体系,忘了林夜为什么非得站在这首歌的中心。
许嘉诚眼神终于沉了下去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他们第一耳就记住我。”
林夜语气很平。
“不是记住我和你合作。”
“是记住这歌为什么非我不可。”
“你要稳,我可以给你更稳的。”
“但那得是我写出来的稳,不是别人替我磨平后的稳。”
这句话一落,许闻靠在后面的墙上,几乎是下意识抬了下眼。
因为只有真正懂歌的人才会知道,这两种“稳”差得有多大。
一种是把风险磨掉。
另一种,是把锋口狠狠干长成答案。
前者谁都能用。
后者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招牌。
许嘉诚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
“你真觉得,观众能分出来?”
林夜看着他。
“观众分不出技术细节。”
“可观众听得出,一首歌到底是长在一个人身上,还是临时套在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他们不会说得这么明白。”
“但他们会记。”
“记谁一开口,镜头就该往他脸上收。”
“记谁唱完以后,那句副歌还挂在脑子里。”
“也记谁看起来,只是在替一套现成逻辑把流程唱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