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一次，她那层刻意压出来的客气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稳了。

    “你先把门开开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内部文件，你在门里隔着问，我怎么跟你说得清？”

    林夜嘴角轻轻压了一下。

    躲了。

    顾冉看着许青岚，朝她比了个继续的手势。

    许青岚这次没再退。

    “我不用听太复杂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直接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《凌晨海线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预授权单里？”

    门外，陈薇像是轻轻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大概也意识到了。

    今天门里这个许青岚，和她昨晚电话里那个还有点学生气、说什么都先“嗯嗯好”的新人，不一样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没彻底变脸。

    只是语气慢了一点，像在重新挑一个更好骗的说法。

    “青岚，你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。”

    “项目替换预授权，本来就是给后续窗口留余量。”

    “《凌晨海线》现在只是储备名。”

    “挂在附页上，不代表一定会用你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说白了，就是先预留一个内部适配口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又故意把声音压得更柔和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这对你其实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公司看得上你交上来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这种窗口，轮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顾冉听得都快气笑了。

    把人东西往别的项目上挪，到了她嘴里，居然还能被说成看得起你。

    赵衡则在旁边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。

    林夜却只是抬了下手。

    继续。

    别断。

    许青岚的声音，终于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你昨晚为什么专门让我带0417那条桥段备选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‘整首不一定先听，这个部分明早先看方向。’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就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方向，是《雨停之前》的方向，还是《凌晨海线》的方向？”

    门外，再一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比刚才更久。

    久到顾冉都能想象出来，陈薇此刻站在门外，脸色是怎么一点一点变的。

    因为这个问题，她没法像前面那样轻轻糊过去。

    0417。

    桥段备选。

    明早先看方向。

    这些词一连起来，就已经不是普通补签流程该有的味道了。

    陈薇终于开口时，语气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温和。

    “青岚，你现在是跟我抠字眼，还是想把事情办了？”

    “内部统筹先听哪一段，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
    “整首歌还没走到最后，先把最有价值的部分拿给人听，效率更高，这有什么听不懂的？”

    这一句出来，房间里三个人的眼神，同时冷了。

    最有价值的部分。

    她自己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而且说得这么顺。

    说明在她这儿，桥段和样本本来就是可以拆着拿、分着看、先送去试方向的东西。

    许青岚站在门后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。

    她一直知道这个圈子现实。

    也见过有人被压价，被拖尾款，被说作品不够市场。

    可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第一次真正听到，有人把“先把你最值钱那一截拆下来，拿去别的地方试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，问出了下一句：

    “所以你们要的，根本不是我今天签不签。”

    “是先把0417那条桥拿过去。”

    门外，陈薇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一下，甚至比前面那几次沉默都更真实。

    像是她终于开始怀疑，门里的许青岚，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问什么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她才强行把话接上。

    “你别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歌还是你的歌。”

    “公司只是要过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就算真往男声那边试，也不代表最后一定落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只是内部看样。”

    “韩老师那边统筹会不会拍板，都还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，许青岚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男声。

    不是她自己猜的。

    也不是林夜推的。

    是陈薇亲口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顾冉几乎是本能地把录音界面又确认了一遍。

    红点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