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沉着脸：
“也就是说，真签下去，她以后哪怕知道自己被坑了，也会比别人更难翻。”
“对。”
林夜语气很平。
“因为她不是没有东西。”
“是她自己先被引着，在纸面上承认了‘这些东西不够算数’。”
“这比直接抢，还狠。”
会控室里短暂地静了两秒。
这时，窗外已经彻底亮了一点。
晨光从百叶缝里挤进来，把桌上那页合同照得更白，也更冷。
海城另一头，周启山办公室里的灯却还没灭。
他一夜没睡。
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截烟灰，旁边那杯黑咖啡也彻底凉透了。
李维站在办公桌前，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周总，‘逆光那套’还在冲。”
“几个版权号和幕后博主已经开始顺着往公司流程上问了。”
周启山没抬头。
他只是翻着手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，指尖压在最下面那页附单上。
“那就今天把雨停之前拿下来。”
李维心里一紧。
“可现在风头太紧，再让她补签，会不会……”
周启山抬眼。
那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就是因为紧，才得现在签。”
“她要是今天不落笔，后面一旦有人顺着问到‘待替换’那一栏，这首歌就会一直悬着。”
“悬着就容易出岔子。”
“签了，流程就闭。”
李维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太懂“流程就闭”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了。
意思不是事情就干净了。
而是纸面先关门。
一旦门关上，哪怕以后再有人想追，也会被硬生生多拦一道。
周启山把文件往前一推。
“附页带上。”
“《凌晨海线》的预授权一起放进去。”
李维一愣。
“一起？”
“一起。”
周启山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现在外面已经开始盯表。”
“与其等他们后面再顺着摸，不如今天一次把该签的先签一半。”
“只要她在‘版本替换’这条线上落了笔，后面就算项目名换掉、艺人换掉、旋律再洗一遍，她自己也很难再把线拽回来。”
办公室里一时没了声音。
李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。
他跟周启山干了这么多年，自认早就知道对方做事有多黑。
可每一次真听见这些话从他嘴里淡淡说出来，还是会觉得心口发寒。
因为周启山最可怕的，从来不是他会不会下手。
而是他总能把最狠的处理，说得像最普通的流程。
几秒后，他低声问：
“那许青岚那边……还按九点半？”
“不。”
周启山终于抬起头。
“八点四十前，先让她把附页看完。”
“如果她犹豫，告诉她这只是给后续项目留窗口，不影响她拿资源。”
“她要是真问得多，就再加一句。”
“说韩承宇新专也可能会往这条线上看。”
李维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太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刚进公司的创作新人意味着什么了。
韩承宇新专。
这五个字一扔过去，很多人连合同都不会再认真往下看。
周启山看着窗外刚亮的天色，眼神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资源这东西，最值钱的时候不是给。”
“是让人以为自己快够到了。”
而与此同时，会控室里，林夜已经拿起外套。
顾冉迅速抬头：
“车在楼下。”
“从这儿过去，正常四十五分钟。”
“早高峰一起来就不好说。”
林夜已经拿起外套。
“那就现在走。”
赵衡拦了一下：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林夜看他。
赵衡脸色很沉。
“这事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私怨了。”
“而且你们两个人去，真到楼下有什么拉扯，未必压得住。”
顾冉也点头。
“他去有用。”
“赵导混这一行这么多年，至少比我们更知道那帮法务和执行会怎么说。”
林夜没再反对。